“大圣,且看看贫道这一手如何。”
他将袍袖迎风一展。
那一展看似平平无奇,既无法力波动,也无宝光瑞气。
可孙悟空却觉得眼前一暗,四周的天地好似被什么东西兜住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遮天蔽日的袍袖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那袍袖无边无际,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前后左右皆是布纹经纬,密如罗网。
“好家伙!这是袖里乾坤!”
孙悟空怪叫一声,将金箍棒往袍袖上一捅。
这一捅之力何止万钧。
可捅在袍袖上却如同捅在一团棉絮中,劲道被尽数化解。
他连捅数棒,皆是如此。
袍袖合拢的速度却丝毫未减,转瞬之间便将他裹在其中。
猴子只觉四周一暗,随即天旋地转。
待他回过神来,已被镇元子从袖中抖出,落在五庄观正殿前的石阶上。
紧接着,又是三道人影从袖中滚落,正是玄奘,八戒,沙悟净。
白龙马也被抖了出来,四蹄落地,打了个响鼻,茫然四顾。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嘟囔道:
“俺老猪就知道,这老道士不好惹。”
孙悟空却面不改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歪头望着镇元子,龇牙笑道:
“袖里乾坤,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你这袖子,困得住俺老孙的人,困不住俺老孙的心。”
镇元子眉头微挑:“大圣此言何意?”
“俺老孙方才在袖子里,以金睛观你这袖中天地。
发现你这袖里乾坤虽大,却有一条法则贯穿始终。
那法则便是【容】。
容万物于方寸之间,容天地于一袖之内。
可你这【容】字诀,却有一个破绽。”
镇元子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色:“什么破绽?”
“你只能容有形之物,容不了无形之念。”
孙悟空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俺老孙的念头,你困不住。
俺老孙的道心,你也困不住。
你的袖子再大,大不过俺老孙的心。”
此言一出,镇元子默然片刻,随即抚掌而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将玉麈收入袖中。
面上那层古井无波的淡然终于化去,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大圣这番话,倒让贫道想起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
“当年贫道在灵山兰盆会上,曾与如来论道。
如来说,心包太虚,量周沙界。
贫道当时不甚了了。
今日听大圣一言,方才真正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镇元子望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深色,
“大圣在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日,炼出的不只是一双金睛,更是一颗通透的道心。
这颗心,才是大圣真正的神通。”
孙悟空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将金箍棒收回耳中,挠了挠腮帮子:
“老道士莫要夸俺老孙。俺老孙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随口说说,便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