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打了个稽首,随老母穿过那片竹林,来到石亭中落座。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两只粗陶茶盏。
盏中茶汤呈琥珀之色,雾气氤氲。
李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只觉一股清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周身,将那些暗金纹路又逼退了几分。
“老母这茶,比上回更浓了些。”李晏放下茶盏,望向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将黎杖靠在亭柱上,站起身来。
走到亭边望着那片月色下的竹林,良久方才开口:
“道长可知道,老身为何请你来?”
“老母说有些旧事想与贫道细说。”
“旧事自然要说。”
黎山老母转过身来。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李晏看不透的神色,
“但在说旧事之前,老身有一桩事想先做。”
话音落下,整了整素色仙衣的袖口,双手在身前交叠,向李晏行了一个礼。
那礼数极为古拙,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向内,拇指相对,微微欠身。
看似简单,却莫名感到庄重肃穆之意。
“老母这是何意?”李晏连忙起身还礼,面上露出困惑之色。
黎山老母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长不必多问。
这一礼,是老身欠了许久的。
今日还了,心中便少了一桩牵挂。”
她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恢复了慈和的笑意:
“道长可是在疑惑,为何老身要向你行礼?”
李晏微微颔首。
“这桩事,老身暂且不便细说。”
黎山老母将茶盏搁在石桌上,望着亭外那片竹影,
“道长只需知道,你那一脉与老身之间,有一段极深的渊源。
那段渊源,比三界的年月还要久远。”
李晏眉头微动,却没有追问。
他深知黎山老母的性情。
这位上古仙圣若不愿说的事,便是玉帝亲至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老身请你来,是想说道长如今的处境。”
黎山老母话锋一转,
“道长洞天被封,大千世界之力无法动用,可曾觉得可惜?”
李晏淡然道:“有得必有失。
贫道以洞天之力灭了那外道的一缕核心意志,虽损了道行,却也消去三界一大隐患。
若说可惜,倒也谈不上。
只是百日之内无法全力出手,这一路上怕是帮不了取经人什么忙了。”
“帮不了便不帮。”
黎山老母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道长可曾想过,你洞天被封,或许正是天意?”
“天意?”李晏眉头微挑。
“道长修的洞天之道,乃是将自身道行与大千世界相融,自成一方天地。
这条路走到极处,便是以身化天地,以己心代天心。
这条路固然堂皇正大,却也有一条弊端。”
黎山老母在虚空中一点,
“洞天越大,便越像天地。越像天地,便越容易道化。”
李晏默然。
他在时空长河中与那中尸交手时,确实感应到了道化的征兆。
大千世界之力运转到极致,曾有那么一瞬,
他觉得自己便是天地,天地便是自己。
那一瞬的体验极为玄妙,却也极为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