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见八戒这般模样,掩口轻笑了一声,将青砂罐递与八戒。
八戒接在手中,揭开荷叶。
只见罐中米饭粒粒晶莹,热气腾腾,顶上铺着几片酱色的面筋。
油光点点,香气扑鼻。
呆子喉结上下滚动,拿起筷子便要拨饭,忽觉手腕一紧,如被铁钳箍住。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毛脸之上虽挂笑意,金睛深处却似凝着寒霜:“呆子,这饭你吃不得。”
“怎……怎的吃不得?”八戒手腕被箍得生疼,筷子险些脱手,满脸不解。
猴子冷笑一声,劈手夺过青砂罐往地上一摔。
砰!
罐子碎裂,香米饭洒了一地。
那米饭触土即变,粒粒晶莹化作条条白蛆,在土中翻涌蠕动。
面筋也变了模样,成了几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满地乱跳。
八戒面色煞白,连退数步,只觉喉头一阵翻涌,差点将隔夜饭吐出来。
那女子面色一变,转身便走。
“想走?”悟空将金箍棒一横,棒身金纹亮起,照头便打。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女子被打倒在地,却无血肉横飞。
只是一具白骨化作齑粉,被山风一吹便散了。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闭目诵了一声佛号,眉心那火焰印记亮了一亮。
他虽知这女子非人,但亲眼见其被打杀,心中仍不免恻然。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横在身前,赤目在那堆白骨粉末上扫了一圈,眉头紧锁:
“猴哥,这妖孽死得蹊跷。
凡有肉身的妖魔死后总要现出原形,或为兽,或为虫。
可这女子……”
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真正的妖孽不在皮囊里头,这皮囊还是借来的。”
“借来的?”玄奘睁开眼,“大圣的意思是……”
悟空用棒尾拨开那堆白骨粉末,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光滑,隐隐倒映出众人模样。
可定睛细看,那倒影却与众人动作不同步。
玄奘明明双手合十,镜中倒影却垂手而立,面带诡异笑意。
玄奘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一步。
便在此时,那镜面中倒影转过头,朝众人咧嘴一笑。
“既是皮囊,那真身在何处?”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
“在地下。”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照亮方圆数丈的山体。
金光过处,青黑岩石泛起层层灰黑之气。
“这整座山的岩石底下,连着同一具尸骨。
那尸骨大得吓人,少说也有百里方圆。
俺老孙方才只打碎了一节指骨,真正的头颅还在山腹深处。”
猴子在心中暗忖,要是兄弟在此便好了,没准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另一边,李晏离了五庄观,驾五色长虹径往骊山而去。
云路之上,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只见镜面之上,浮现出道道因果线。
片刻后,李晏自语了一声,“取经人已入白虎岭了。”
将竹杖横在膝上,阖目调息。
那外道意志虽已被灭杀,可道基中残留的暗金纹路却仍如附骨之疽。
时不时便要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
他需得以自身道韵将其磨去,急不得,躁不得。
半盏茶后,五色长虹落于骊山洞府门前。
洞门已自行打开。
黎山老母立于门内,面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道长来得正好。老身刚泡了一壶云雾茶,正愁无人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