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氅随意搭在肩上,露出半边青灰色的道袍。
脚上趿着一双麻鞋,连袜子都没穿。
这模样不像是三清之一,倒像个寻常老道。
悟空大步走到老君面前,也不行礼,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便道:
“老君,你座下童子在下界占山为王,吃人度日,你可知道?”
“知道。”
“知道便好。”
悟空道,“那俺老孙问你,你身为三清之一,怎么管教座下童子的?”
老君将芭蕉扇搁在膝上,抬眼望向悟空。
双眸澄澈如水,全无半分浑浊。
“大圣来此,是兴师问罪的?”
“俺老孙不敢问罪。”
悟空冷笑一声,“只是好奇。
你那两个童子在平顶山上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吃了不知多少人。
俺老孙今日撞上了,拿了呆子去,还要拿小和尚。
老君若是知情,那便是纵容。
反之,那便是失察。不管是哪样,都与老君清静无为的名头不大相符。”
老君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大圣可知,金角银角在平顶山上,镇压的是什么东西?”
悟空眉头一皱。
“他们奉我之命下界,本是为了看守镇邪碑。
那镇邪碑下压着一缕外道法则碎片,乃上古时期从时空长河中坠落之物。
此物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不在因果轮回之内。
若让它出世,方圆万里化为死地。”
老君摇扇,语气平淡,
“我叫他们看守镇邪碑,原是权宜之计。
待我炼成一炉九转金丹,再亲自下界将其收伏。
不料这两个童儿道心不稳,被那外道之力侵蚀,反倒成了它的傀儡。”
悟空听到此处,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君这番话,与李晏所说大抵相同,只是多了一重细节。
那外道法则碎片,竟是上古时期从时空长河中坠落之物。
“老君既知外道厉害,何不亲自出手?”
老君将芭蕉扇往炉前一指:“大圣看这炉中是何物?”
悟空凑近一瞧,只见炉中悬浮着九颗金丹,呈九宫之形排列。
金丹布满裂纹,隐隐有暗金光芒从中透出。
“这九颗金丹之中,各封印着一缕外道之力。
乃我自上古以来,从三界各处收集而来。这些外道之力各有不同。”
老君起身走到炉前,“吞噬地脉,侵染神魂,扭曲因果,颠倒阴阳。
种种皆是不该存在于三界之中的东西。”
“我以八卦炉炼了三千六百年,方才能将其暂时封印于金丹之中。
那两个童儿道心不坚,未能抵挡外道侵蚀。此乃我之过也。”
悟空默然良久,心中疑团解了大半,却又生出新的疑团。
“老君既一直镇压外道,那你可知这些外道碎片从何而来?”
“时空长河深处,有一道裂痕。”
老君声音愈发低沉,“那道裂痕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外道碎片便从那道裂痕中偶尔飘出,落入三界各处。
天庭一直派人巡视时空长河,试图封堵那道裂痕。
只是收效甚微。”
悟空心头一震。
时空长河中有道裂痕,这件事他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那道裂痕……是谁劈开的?”
老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是被撕开的。
从裂痕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撕扯时空长河的堤岸。
那东西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的名字,三界之中无人能念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