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郑娟的处置方式,周秉昆没有半分意外、全然了然于心。
孙赶超当初向自己借房,与如今于虹向郑娟求情,看似同一件事,内里心境、人情分量、处事逻辑,全然不同。
当初孙赶超找自己借房,看似求助,实则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心安理得,骨子里隐隐透着不劳而获、依附旁人的惰性。
纵使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兄弟,周秉昆也不愿纵容他这份惰性,不想让他养成依附他人、坐享其成的习惯,故而果断回绝、刻意磨砺。
可于虹截然不同。
她与郑娟是年少相识、患难与共的至亲姐妹,初入厂区最艰难的岁月里,是于虹处处帮衬、时时陪伴,陪郑娟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子,这份情谊珍贵纯粹、无可替代。
如今闲置空房,举手之劳便能成全好友、解人危难,若是一味刻板拒绝、不近人情,反倒辜负了往日情谊、显得凉薄。
周秉昆一边专注稳稳驾车,一边温声附和:
“我晓得你的心思。去年你回港岛之后,我就安排宝国带人把老房子彻底翻新修整了一遍。门窗全部换新、墙面翻新,还特意开了后窗通风采光,住着敞亮凉快、结实安心。赶超、于虹带着孩子搬过去,刚刚好、足够宽敞。”
“好在小宁一直在咱们家住着,不然他们家四口人挤在一间小屋,更是转不开身、住不下人。房子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住进去,还能常年有人照看打理,免得空置破败。”
郑娟轻声感慨。
周秉昆微微点头,深表认同:
“赶超家里本来就狭小,一铺炕挤一家人,如今他姐姐返城归来,多添一口人,更是局促不堪。若是小宁不在咱们家暂住,他们一家人真的没有半点落脚之地。”
话音稍顿,郑娟心生疑惑,轻声询问:
“秉昆,小宁总不能长久住在咱们家吧?总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秉昆语气温和坦然:
“没事,就让她安心住着就好。光明远赴港岛求学历练,玥玥独自在家难免孤单,有小宁陪着作伴、相互照应,也是一件好事。咱们家里如今条件宽裕,完全养得起,就当多了个贴心乖巧的孙女,不必计较太多。”
“小宁性子温顺乖巧、懂事听话,比活泼跳脱的玥玥安分太多,住在家里也让人省心。”
郑娟轻声附和,随即心念一动,看向周秉昆缓缓说道:“秉昆,我一直惦记着光明和玥玥的事。光明一心想和玥玥在一起,既然如此,这次我回港岛的时候,能不能把玥玥也一并带上,让她跟着我去港岛生活求学?”
周秉昆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光明和玥玥都还小,如今还在上小学,心性尚且稚嫩懵懂。小孩子之间的好感、依赖与喜欢,本就纯粹简单,就算彼此心里格外在意,真要论及情愫情意,至少也要等到初中心智成熟一些再说,现在完全不必着急。再者,冯化成如今又添了一个小女儿,玥玥时常会抽空去看望妹妹,心里有牵挂、有玩伴,短期内也不会想着远赴港岛离开故土。”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郑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淡淡的无奈与担忧。
“光明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说玥玥是点亮他整个心底的光,若是世间没有玥玥,便没有今日的郑光明。这份执念小小年纪就根深蒂固,任凭我怎么劝说、开导,他始终认定这般,半点不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