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角落里,正在清扫昨晚留下的满地狼藉的陈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苏越,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个有本事的“黑店”老板,连铁拳堂的火枪队都能打跑,甚至把人扒光了扔出去,自己和小翠的命算是保住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老板……”陈伯趁着没人,凑到苏越身边,低声说道,“您把铁拳堂得罪得这么狠,雷老虎昨晚那是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依我看,帮派的人最重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虽然赢了一次,但毕竟只有四个人手。双拳难敌四手啊……”
“陈伯,你觉得他们敢立刻报复吗?”苏越坐在柜台上,手里把玩着那一千块大洋,一脸轻松。
“江湖险恶啊……”陈伯叹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放心吧。”苏越拍了拍陈伯那干瘦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雷老虎现在比谁都难受。他火枪队都折了,再想动我,就得动用全堂口的力量。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而他现在……还欠我五千块呢。”
“只要他还在凑钱,咱们就是安全的。等他凑够了钱,或者是想好了怎么对付我……”苏越咧嘴一笑,“那时候,咱们这店,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此时此刻,在那个阴暗的黑诊所里,气氛比昨晚还要凄惨。
马爷和蛇哥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堆凑出来的散碎银子、首饰和铜板发愁。
“马爷,这……这也才五百多块啊。”蛇哥捂着脖子,一脸绝望,“离苏越那个阎王要的两千块,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也得凑!”马爷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手里拿着一张当票,“老子把那套在法租界的小洋楼都当了!就为了凑这笔买命钱!”
“马爷,我不明白。”蛇哥不甘心地问道,“雷老虎昨晚栽了,那是他轻敌。铁拳堂几百号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咱们为什么不等等?等铁拳堂报复回去,咱们不就不用给钱了吗?”
“等?等个屁!”
马爷一巴掌扇在蛇哥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长个脑袋是用来显高的吗?你是真瞎还是假瞎?昨晚那场面你没看见?那是什么?那是‘妖法’!那个亮得瞎眼的雷,还有那个能把人叉在墙上的怪兵器,你见过吗?”
马爷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和恐惧:
“而且,我打听过了。雷老虎回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召集人手,而是在……卖地!他在凑那五千块的赔偿款!”
“什么?!”蛇哥惊得下巴都掉了,“雷老虎也怂了?”
“管他是怂还是障眼法。”马爷幽幽地说道,“他的连火枪队都打不过,说明那个和平饭店有咱们看不懂的底牌。”
“那……咱们去找找上面的大亨?”蛇哥试探着问,“您不是认识杜公馆的人吗?或者找找其他帮派的大佬?”
“找个屁!”马爷一脸颓废,“我刚才就去过了。那些大佬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一听说是闸北那个‘邪门旅馆’,谁都不愿意出头。他们说,为了咱们这两个小虾米,去得罪一个连火枪队都能收拾的神秘势力,不划算!而且那条街也没多少油水。”
“现在没人管咱们了。”马爷把当票往桌上一拍,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所以,认栽吧。”
“赶紧凑钱!把房子卖了,把你私藏的烟土也卖了!三天之内必须把钱送到和平饭店!那地方……以后就是闸北的禁地,咱们绕着走!”
“记住了,宁惹阎王,莫惹苏越。阎王要命,那小子是要钱还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