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红透了,里头有泪光在打转,可他咬着牙,一滴都没让它落下来。
那里头装着的东西太重了。
是把一个人揉进骨头里、再也不放开的决心。
“小芳,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稳。
“你守了这么多年,够了。剩下的,换我守。你扛了这么多年,够了。剩下的,换我扛。你怕我难受,怕我怪你,怕我受不了........我告诉你,我不难受,我不恨你,我受得了。”
小芳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他按住了手。
“你是我媳妇。从你嫁给那天起,你就是。离婚那件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混蛋的事。我所有的磨难,都是在为那件事赎罪。我不配你为我这么痛苦。”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但,这辈子,我离不开你,我顾大力,此生就认你一个。”
小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回她没憋,也没擦,就那么哭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顾大力把她拉起来,拉到怀里,两只胳膊箍住她的腰,箍得紧紧的。
小芳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灯泡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着。
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微尘的味道,和两个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
过了很久,久到灯泡里的钨丝又暗了一下,顾大力开口了。
“小芳,那个东西呢?我娘缝在肚兜里的那个。”
小芳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你要看?”
“嗯。”
小芳从他怀里挣开,转过身,走到货架子最里面,从一只旧木箱里翻出那块肚兜。
烧焦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个虎头,边缘黑乎乎的。
她把肚兜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递给顾大力。
顾大力接过去,翻过来,在夹层的位置摸了摸。针脚细细密密的,是娘的手艺。
他用指甲挑开几针,从里面抽出一小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