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多年受的罪,那个人打他、骂他、把他当工具养大,那不是那个老女人的错。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这样对她。
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能做的、最疼的选择。
洪承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是两滴,三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伸出手,把铁妮额前那缕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样怕碎的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小铁妮,你比你爹强多了。你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强。”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干干净净的诚意。
“你走吧。你娘的事,我打电话。林文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铁妮愣住了。“你……你不要俺跟你走了?”
洪承恩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轻松。
“不走了。你走了,你爹受不了,你娘受不了。你那个叫林文的朋友,也受不了。”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喂?派出所吗?我是洪承恩。杨小芳的事,我不追究了。你们把她放了吧。”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铁妮。
“你爹一会儿就到了。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铁妮站在房间中间,看着洪承恩的背影。
他走到窗边,又站住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秋天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毯上,孤零零的。
铁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