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两次折磨,林淮已经对新生儿的生活习惯了,初生时吃着奶娘的奶水,也不似头一回那般羞惭,只一心盼着快些长大,好摆脱这襁褓中的困顿。
过了些时日,得益于丫鬟婆子的聊天,他对这一世的家境也渐渐明了。
说来是个富贵门第,可细论起来,处境竟还不如前两世——前两世虽穷苦,到底父母健在,一家和睦。今生却不同,他是个姨娘养的庶子,那张姨娘生他时血崩不止,产房还没出便咽了气,竟连看他一眼都未及,着实可怜。
出生后他父亲倒是来过几回,每次只略瞧一瞧,嘱咐下人好生照看,说不上两句话便走了,竟从未抱过他。嫡母更是个面热心冷的,三五日才唤奶娘抱他去请个安便回,平日再不多走一步。
丫鬟们都称父亲为“大老爷”,至于姓甚名谁,林淮全然不知。他暗自叹息:看来自己注定是个不得宠的庶子,只不知家中还有无兄弟姐妹——反正到这时他还没见过。
婴儿的日子最是无聊,无非吃了睡、睡了吃。他的奶娘看上去三十出头,相貌不甚清秀,一望便知是庄户人家出身,倒生得结实。平日待他也算尽心,只一样不好——嘴碎得很,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要打听个遍。
他身边两个丫鬟也都是没甚根基的,被打发到这偏僻院子里伺候。
年长的那个成日拉着脸,像丢了银子似的;年轻的名唤昭儿,不过七八岁,倒老实肯干,换尿布、擦洗身子这些活计都是她来做。
转眼间,林淮出生已满一个月。前一日便有丫鬟过来传话,说大老爷要为三少爷摆满月酒,让奶娘到时抱了过去。
宴席这日,天气晴好。林淮被奶娘抱着,迷迷糊糊走了好远的路,四周渐渐嘈杂起来。
他睁着眼睛四下一望,这才发现自己这一世的家竟是豪富——不说往来下人们身上衣料较之前世小康之家犹有富余,单是那穿梭的院落游廊,七拐八拐的,连路都记不住。
林淮稍稍心安:虽说本没指望把这一世活得多好,但眼见这般富贵,也不禁憧憬起将来当个纨绔子弟、逍遥一生的光景来。
正想着,已被抱进一座高大堂屋。匾上的字还未及看清,便听得耳边有人回道:“老祖宗,三少爷来了。”紧接着一个慈祥的声音道:“快抱来让我瞧瞧。”
随即林淮被递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怀里。这老太太穿一件大红色褂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插着朱钗,还挂着一个璎珞圈,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林淮心里一定:这一世的家业看来着实不错,就算自己是个庶子,将来分家,料想也能落个衣食无忧。
“这孩子看起来,跟老大小时候一模一样。”老太太端详着林淮,笑道。
“是啊,那眉眼较之琏儿更像些呢。”旁边嫡母连忙附和。
“可起了名字了?”老太太问。
“昨儿老爷起了,单名一个‘瑕’字。”嫡母答道。
老太太念叨了两遍:“贾瑕,贾瑕……怎的取了这个名?”
“可有不妥?我请老爷改掉。”嫡母忙道。
“算了,什么起子大事。他老子爱叫他什么,便叫什么罢。”老太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逗弄了一会儿,老太太觉得乏了,吩咐丫头:“抱给二太太瞧瞧去。”
林淮又被递给另一个妇人。这妇人看起来不到四十,身上穿戴讲究,却有些素净。
她刚接过林淮,旁边一个被丫鬟抱着的婴孩忽然哭了起来,急得妇人忙放下贾瑕,顾那婴孩去了。
嫡母脸上略有不悦,却也没言语,只唤旁边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女孩道:“二丫头,过来瞧瞧你弟弟。”
那女孩小步蹭到贾瑕面前,低头看着他,也就三四岁的年纪,稚气未脱,却总觉着畏手畏脚的。她也不说话,只伸手碰了碰贾瑕的脸蛋,便再没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