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伸手扶起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才点了点头，笑道：“回来就好，全须全影儿的回来比什么都强。瘦是瘦了些，精神还好。”她顿了顿，又问，“进宫见过陛下了？这回不用再出去了罢？”

贾瑕站起身来，垂手道：“回祖母，陛下让孙儿在家好生休养，暂时不会再出京了。”

贾母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正要招呼众人进府，却见贾瑕转身走到沈砚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真切，只看见沈砚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先是眉头微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又迅速平复下去。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沈砚郑重地点了点头，朝贾瑕抱了下拳，然后转身走到迎春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迎春听了，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只跟着沈砚一起，两人向贾母行了一礼，便带着下人们匆匆离开了。

贾母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贾瑕又转过身，朝宁国府的人走去。

贾珍和贾蓉父子俩正站在人群里，说说笑笑的。贾珍穿着一件石青色缎袍，腰里系着碧玉带，红光满面，正跟旁边一个管事说话。贾蓉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轻松。尤夫人则带着几个丫鬟站在稍远处，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贾瑕走到贾珍面前，停下脚步。

贾珍正在说话，见他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正要开口打趣几句——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脸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像被一柄铁锤砸中，原地转了一圈，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倒。贾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没让他跌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府门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贾瑕，笑容僵在了脸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贾珍捂着脸，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沁出血丝。他瞪着贾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指着贾瑕骂道：“瑕老三！你撞客了不成？你发什么疯？”

贾瑕咬着牙，眼睛通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死到临头还不知的蠢货！败家的玩意儿！当年敬老爷怎么不把你甩墙上，省的连累府中名声！”

他越说越气，转身便往马车那边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掀开车帘，从里面抽出了那把御赐的雁翎刀。

刀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寒光，映着廊下灯笼的红光，分外刺目。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叫声四起。贾母厉声喝道：“你这一回来就发疯，是为了什么？怎么一言不合就动刀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贾瑕充耳不闻，握紧了刀柄，转身就要往贾珍那边冲。旁边的赵勇和棒槌连忙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胳膊，拼了命地拦住他。棒槌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道：“三爷！三爷！使不得！”赵勇也道：“三爷冷静！有什么事慢慢说！您不能动刀啊！”

贾瑕挣了两下，没挣脱，却仍死死攥着刀柄，瞪着贾珍。他心里的怒火像滚油一样翻涌——自己一趟辽东之行，死了两百多弟兄，胡奔战死，女真人拿着那些走私的火器反过来屠杀魏军，这一切的源头，竟有一部分是自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贾珍此刻还站在这里，穿着锦衣，面露不解，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几个婆子连忙扶着贾母往后退了几步，丫鬟们吓得尖声叫唤，贾蓉扶着贾珍也往后缩，贾珍捂着肿起来的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疯子！贾瑕你疯了！你等着！我定要将你驱逐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