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手套里传来的暖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件从国民党仓库里缴获的旧棉袄,走到连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这件棉袄我不用了,留着给后面的部队吧。”
他说完把棉袄塞进指导员怀里,转身就走。
月台上,宋时轮和张明远并肩站着,看着眼前这场热火朝天的换装。
雪还在下,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或者说,冷还是那么冷。
但看着战士们穿上厚实的羽绒服,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久违的红润和笑容,宋时轮觉得自己的胸口里,像被人灌了一壶热水,暖意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扩散。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见过无数惨烈的牺牲,心肠硬得像石头。
但这块石头在这一刻,被五万件羽绒服融化了。
他看着月台下面,第238团的一个年轻战士穿好羽绒服之后,在雪地里翻了个跟头。
翻完跟头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发现羽绒服没沾什么雪,雪粒在光滑的防撕面料上根本挂不住,抖两下就全掉了。
他兴奋地对旁边的战友喊:
“你看你看,不沾雪!这比棉袄强太多了!棉袄沾了雪就湿,越穿越重,这个不沾雪!”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月台上的宋时轮听得一清二楚。
张明远站在宋时轮旁边,看着手里的物资发放登记表,手指在纸面上抖得厉害。
他是激动。
登记表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各师各团领取的物资数量,每一笔数字都对应着一群穿上棉衣的战士。
他的眼镜片上又糊了一层雾气,这一次他没有擦,因为眼泪已经把镜片打湿了。
宋时轮站在风雪中,他的眼眶也红了。
王朝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穿着纯白羽绒服的战士们,在雪地里忙碌奔走,脸上浮起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他已经连续赶了两天的路,在风雪中骑了几百公里的摩托车,肩膀和腰背酸得像被人用铁锤敲过,但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他也该返回去了。
但是再返回之前,他还有一件军情要交代宋时轮,这件军情可以挽救数万将士,他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