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长,你觉得呢?”吴敬中转头看向李涯,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涯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说:“一切听凭站长吩咐。不过,我要求在核对家属档案时,所有女眷必须到场,并且当面书写三代籍贯,按下手印,以便和以前的底档进行比对。”
“这个可以。”吴敬中摆了摆手,“则成,这件事就由你牵头,拟个章程出来。明天开始,在小客厅进行登记。”
“是,站长。我这就去办。”余则成温顺地应道。
走出站长办公室,陆桥山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则成啊,还是你脑子灵光。有些人啊,就是立功心切,连自家兄弟的家属都不放过。”
余则成谦逊地笑笑:“陆科长言重了,都是为了站长分忧。明天登记的时候,还请情报科的兄弟多帮衬。”
“放心,绝对出人出力。”陆桥山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旁边的李涯,转身大步离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李涯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余则成。
“余主任,你这一手和稀泥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李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冰面上摩擦。
余则成无奈地叹了口气:“李队长,我也是没办法。真要是让弟兄们的家属闹起来,站长那儿不好收场。我也是为了大家能过个安生年。”
“安生年?”李涯嘴角露出一抹冷硬的笑意,“但愿明天登记的时候,尊夫人也能写出一手好看的字来。我听说,陕北那一带的女游击队员,字写得都挺有意思的。”
余则成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关切地看着李涯:“李队长,这年关冷,你的胃病要是犯了,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洋药,回头给你送去。”
李涯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余则成一眼,拉了拉呢大衣的领子,转过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余则成站在原地,嘴角的温和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脑海里开始迅速推演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李涯的这张网,已经越来越细了。这一次,他盯上的是字迹和手印。如果翠平在登记表上留下的字迹和之前补录的眷属册有任何细微的偏差,或者手印上的老茧露出破绽,那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回到家中,屋里弥漫着煤烟和酸菜的味道。
翠平正坐在炕上,笨拙地用一根粗针缝补着一件旧棉袄。见余则成回来,她忙放下手里的活,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今天站里开会了?”翠平低声问,眼里闪过一丝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