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接过水碗,坐在火炉旁,压低声音把今天站长室里的决定和李涯的条件说了一遍。
翠平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写字?按手印?我那字写得跟鸡爬的一样,之前补录那个眷属册,是你替我落的款。这要是当着李涯的面写,不就全露馅了?”
余则成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翠平,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仅仅是字迹。你那双手,从小握枪,虎口和食指关节上的老茧,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李涯。只要一按手印,他就能把底牌翻出来。”
翠平急了,一把抓住余则成的手臂:“那咋办?要不,我今晚装病,不出门?”
“躲不过去的。”余则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李涯既然放出了这着棋,就绝不会让你躲过去。如果你病了,他会带着医生当面来家里登记,到时候更被动。”
“那……那怎么办?”翠平的呼吸有些急促。
余则成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字必须写,手印也必须按。但我们要让他看见他想看见的,却得不到他想要的。”
“老余,你别跟我打哑谜了,快急死我了。”翠平跺了跺脚。
余则成转过脸,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有些深意的笑意:“明天一早,你去吴太太家。就说这北方冬天太冷,你的手冻伤得厉害,连针线活都做不了了。”
“冻伤?”翠平愣了愣。
“对,不仅要冻伤,还要伤得很重。”余则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翠平听着,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亮光。
夜深了,风雪越来越大。
天津大楼的顶层,李涯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着。他看着桌上一份份女眷的档案,用钢笔在一个个名字上画着圈。
在他的脑海里,王翠平的那双眼睛始终挥之不去。那个在太太局里大大咧咧、粗俗不堪的女人,真的只是个乡下原配吗?
“日常……破绽……”李涯低声呢喃着,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深知,这是他今年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还抓不住深海的尾巴,他在吴敬中面前的信任度将彻底归零。
窗外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上,融化成一道道冰冷的痕迹。
这场年关的杀机,已经在大雪的掩护下,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