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出事前一周，下班后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说工作，只是闲聊了几句清平县的产业布局，末了说了一句：“小陈，有些事急不来，但也不能等太久。”

当时他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但已经太晚了。

回到清平县行政中心，陈青像个没事人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

就连看到曾经恨之入骨的蒙田田，他也没觉得现在的她有多可恨了。

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的高等生物。

韩振邦的形象似乎沾染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污点”，但陈青反而认为这才更真实了。

下班的时候，陈青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田羽容办公室请示明天的工作安排，而是到点就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开车回到湖滨花园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黑。

路灯在小区门口亮成一排暖黄色的光点，把柏油路面照得微微泛光。

他停好车，上楼，掏出钥匙开了402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

厨房里传来声响，餐桌上摆满了菜——一盆酸菜鱼冒着微微的热气、一盘红烧排骨码得整整齐齐、一碟凉拌黄瓜上面撒了蒜末和干辣椒段，像是家里有个女主人在等着他回来。

不同的是似乎不只有一个女主人。

沈鸢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灰白色针织衫，正低头看手机，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拖鞋挂在脚尖上晃。

林缘站在阳台上正看着小区的人工湖出神。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冲洗的声响，哗哗的，带着一种家常的温度。

陈青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还握在指间，金属的齿痕硌着掌心。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出口的话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涩：“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门锁没换。”沈鸢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锁屏放回针织衫口袋，“上次帮你整理书架的时候，我顺手记了一下密码。你设的六个零，跟没设一样。”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裴清越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她看了一眼陈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确认了什么又不想多说什么：“洗手，吃饭。”

陈青站在原地。

目光从三个女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选在他家——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没有一个问出口。

他放下钥匙，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手。

水流冲过手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自己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就是有点发空。

回到餐桌旁坐下来。

菜摆得很整齐，酸菜鱼的汤面浮着薄薄一层红油，排骨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亮，黄瓜片切得厚薄均匀，每一片都裹着蒜末和干辣椒。

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看看合不合口味？”裴清越夹了一片鱼片放进陈青的碗里，语气平常，就像是女主人在招呼自己的男人吃饭。

陈青拿起筷子，夹起鱼片放进嘴里。

鱼肉嫩滑，酸菜的咸鲜恰到好处，辣味很轻，在舌根上停留了一下就散开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向林缘：“你调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