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沉默了两秒。“蒙田田……她现在不是在后勤吗？”

“对。我在想，她想用这个换点东西。”

“换什么？”

“换个环境。她想去电视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气。

“她倒是会挑时机。”裴清越顿了顿，“这条线索价值不低。钟博远如果只是性侵，加上他之前私藏证据、配合鼎丰集团那些事，刑期叠加已经够他受的了。如果这张纸能坐实他利用职务影响力为他人谋取利益——那就再加一条。但更关键的是宋乾。”

“文旅局的宋乾？”

“对。”裴清越的声音压下来了一点，“春阁楼项目，宋乾在审批环节签过字。韩振邦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他的名字，但当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个人收受过什么。如果这张纸条能核实，那就证明宋乾和钟博远之间存在利益承诺关系——哪怕最终没办成，这个‘承诺’本身就已经构成违纪了。”

陈青握着手机，站在书房里。“那你觉得这张纸够不够用？”

“当物证够了，但要定宋乾的事还需要其他佐证。”

裴清越说，“你先不要声张，不要把这张纸的事告诉任何人。我这边想办法核实一下宋乾和钟博远的往来记录。如果他们之间有过电话或者见面记录，能对得上这个时间节点，那这张纸就能用。”

“好。我等你消息。”

“本来还想今天过来蹭饭的，看来也没希望了。”

电话挂断之前，裴清越忽然开口说了这句，不等陈青反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忙音，陈青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到他这里蹭什么饭，估计又是要来做饭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对面401沈鸢最近也不在，估计一直在忙暗河投标的事。

一个人吃饭，就随意多了。

周一早上，陈青走进行政中心大门的时候，大厅里的值班人员正在换公示栏里的通知。

他看了一眼——是上周考核组在米驼乡和杨柳乡的初步情况通报，措辞官方，没有具体结论。

他收回目光，沿着楼梯向上走。

五楼走廊里，姜磊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看到陈青就加快了步子。

“小陈！来我办公室坐一下。”

陈青没有理由拒绝，跟着他进了主任办公室。

姜磊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放在桌面上打开。

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茶饼，深褐色的包装纸上印着“陈年普洱”四个字。

“家里翻出来的，放了有些年头了，老茶老味。”姜磊把铁盒往陈青面前推了推，“你拿一饼回去试试，看喝不喝得惯。”

陈青看了一眼茶饼，没有伸手。

“姜主任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

“什么禄不禄的，一饼茶而已。”

姜磊笑了一下，把铁盒盖上了，却依然放在桌角，像是笃定陈青走的时候会带走。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对了，我听说上周六你在市里吃饭，碰见蒙田田了？”

陈青心里微微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姜主任消息真灵通。”

“魏刚在朋友圈发了个照片，你们一桌人。”

陈青没有回应，这种话骗别人还行，骗他还差点。

魏刚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发这个聚会的照片，毕竟还有冯明在场，虽然是私人聚会，但也只有那些轻重不分的小角色才会公之于众。

姜磊像是根本不在意陈青信不信，继续说道：“蒙田田现在调到后勤了，那个岗位确实不太适合她。小陈，你要是觉得她留在接待办更合适，我这边可以协调一下，把她调回去。”

陈青看着姜磊的眼睛。

这句话表面是在问他对蒙田田岗位的意见，实际上传递了几个信息：

他知道周六的饭局上的事和饭局之后蒙田田上了自己的车，至于有没有后续发生什么，他不会问也不会八卦，但他也在试探，看陈青会不会顺着他的话去帮蒙田田。

一旦陈青开口要帮蒙田田，虽然说不上是把柄，但也说明陈青是可被突破的。

另外一个就是姜磊用魏刚发朋友圈来掩盖的事实，他和魏刚的联系远不止“工作对接”那么疏远。

“姜主任，我和蒙田田就是以前的同事。”陈青的语气很平，“她的工作怎么安排是组织上的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姜磊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目光停在陈青脸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程度。

“拿得起放得下，过去的就过去了。”他把铁盒又往前推了一下，“茶你拿回去尝尝。”

陈青没有再推辞，伸手拿起一饼茶，放进公文包里。“谢谢姜主任。”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姜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回到七楼，陈青把茶饼放进柜子里。姜磊今天的示好比上次更直接，茶饼是饵，问蒙田田的事是线——他想知道自己和陈青之间还有没有可以通气的空间。

而陈青那句“没有任何意见”等于把门关上了。

周二，考核组前往永和乡进行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