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省纪委那边用基站三角定位做了二次核对，误差不超过五十米。桂兰路178号是一栋写字楼，一共二十二层。入驻企业当中有一家是省能源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省能源。

省属国企，正厅级建制，层级比清平县高出不止一档。范伟的行政调查范围在省发改委退休干部这个层级上，但省能源一旦被牵扯进来，性质就变了。

“省纪委怎么判断？”他问。

“判断他在联系省能源的人。”裴清越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信号出现的时间太短，不像是在处理私人事务。如果只是打给家人或者朋友，不需要在写字楼里定位到具体楼层。他在找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他找到了吗？”

“目前还不知道。信号消失之后没有再出现，也没有查到那个号码拨出的通话记录。但有一个细节——那个写字楼的物业系统显示，当天下午五点左右，省能源子公司的副总经理商正，比平时晚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商正？”陈青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他和冯启东有交集？”

“省纪委那边正在查。目前能确认的是，商正是省能源集团规划部副总商海平的侄子，两人在集团内部有公开的亲属关系。但商正和冯启东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还要等进一步核实。”

陈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边缘那根细长的灯管上。

省能源的子公司。副总经理。规划部副总的侄子。

如果冯启东真的要找“办法”来保住范伟，省能源这条线确实比从任何其他渠道都更管用。

范伟的案子只在省纪委行政调查的范围内，只要没有上升到刑事层面，层级越高的单位介入，调查被叫停或者转移的可能性就越大。

“林缘那边，需不需要让她查一下？”陈青问。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裴清越说，“省纪委那边的技术手段有限，查跨省企业的人员关系需要时间。你让林缘先摸一下商正和冯启东之间有没有业务往来记录，如果有，是什么时间、什么项目、涉及多少金额。这个信息越早拿到越好。”

“好。我来联系。”

挂了电话，陈青没有犹豫，直接拨了林缘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林缘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像正在忙什么却还是接了电话。

“什么事？”

“查个人。省能源集团全资子公司的副总经理商正。他在海市东新区桂兰路178号那个写字楼里办公，需要确认他和冯启东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啪啪响了几秒就停了。

“地址发我。明天早上之前给你结果。”

“好。”

陈青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十八点四十七分，走廊里陆续有人下班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往电梯口的方向去。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省能源。商正。冯启东。

如果冯启东真的通过商正找到了更高层级的人来施压，那清平县的评标恢复、省纪委的调查推进，都会面临新的阻力。

省能源的级别摆在那里，不是清平县或者肃宁市能单独抗衡的。

他站起来，出了办公室，走到田羽容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田羽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不高，但措辞严肃，像是在跟平阳那边沟通什么。

陈青站在门外没进去，等了一分多钟，田羽容挂了电话转头看见他，招了一下手。

他走进去，田羽容已经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说话。

“裴清越那边有新消息。冯启东的手机信号刚才在海市出现了一次，定位在省能源子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里。信号持续时间不到两分钟，然后消失了。”

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凝。“省能源？”

“对。全资子公司，办公地点在桂兰路178号。裴清越说省纪委那边判断他在联系省能源的人。我已经让林缘去查商正——那个子公司的副总经理——和冯启东之间有没有业务往来记录。”

田羽容没有立刻接话。她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商正。哪个商？”

“商海平的侄子。”

田羽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陈青捕捉到了。“省能源规划部那个商海平？”

“是。省纪委那边确认了亲属关系，商正和商海平是叔侄。”

田羽容的手指停了下来。“如果冯启东真的通过商正联系了商海平，那范伟的案子就不会只在省发改委退休干部这个层面上待着了。省能源一旦正式表态或者介入，调查方向就会被重新评估。”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田羽容没有否定他的判断，而是直接把它升级了一层。

“林缘那边什么时候能给结果？”她问。

“她说明天早上之前。”

田羽容点了点头。“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评标恢复的通知已经发出了，招商局那边不会有变动。不管冯启东在找什么关系，清平县的项目不能停在那等着。”

陈青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拿起桌面上翻扣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林缘说过明天早上给结果，那就不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