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上次柳堤送别时,自己说过功名利禄皆可放下,只求朱橚保住性命。
今日的心意并未改变,她需要顾及的人已经更多。
朱橚的一次军令,会决定许多人的生死,也会决定许多家庭能否团聚。
“若我错过孩子出生,你会不会怪我?”朱橚握着她的手,问得很认真。
徐妙云知道他最在意这个答案,坦然说道:“我自然会想你,也会盼着你回来。母后和几位嫂嫂都在我身边,你无需为我分心。前线数万将士都等着主将决断,殿下若因挂念我而仓促进兵,我才会真正难过。”
湖边风声渐起,柳枝轻轻摆动。
徐妙云将心中最重要的嘱托说了出来:“孩子出生时,妾身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正在东海保护大明百姓。殿下何日完成东征,何日再回来。妾身能等,孩子也能等,唯独前线的战机与将士们的性命等不得。”
“我原本还想求你早些回来,”她说完这句,眼中已有湿意,“可妾身不能这样要求你。每次进军都要先备足粮秣,并给全军留下退路。副将若有异议,你也要认真听取,能少死一名士卒,便能让一个家庭免受丧亲之痛。”
“妙云,我答应你。我不会为了归期冒险,也不会为了速胜增加士卒伤亡,每次出兵之前,我都会记着你今日的话。”朱橚听完她的全部嘱托,握紧她的手。
“妾身信你。”
她低头检查朱橚腰间的兰佩,将松开的青丝结重新系紧。
“上次我折柳送你,只盼你活着回来。今日这枚兰佩也带着,等殿下领着将士凯旋,妾身再给你编一枚新的。”
朱橚俯身吻了她的额头,随后把她拥入怀中。
两人相守片刻,营中已经传来整队号令。
牛小满牵着“晚起”来到柳堤。
老马见到主人,立刻抬起前蹄,又稳稳落回地面。
朱橚听见整队号令再次响起,只得松开妻子,接过缰绳:“妙云,等我。”
“妾身等殿下凯旋,也等将士归家。”
朱橚翻身上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带领亲卫驰离玄武湖。
徐妙云依旧站在那株老柳旁,春风吹动满树新叶,熟悉的马蹄声也渐渐远去。
上一次,她送走的是初入军营的少年。
这一次,她送走的是领兵出海的将军。
她只将手掌覆在腹前,目送朱橚的背影远去。
直到官道再也听不见马蹄,仍未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