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湖的清晨比京城里来得更安静些。
薄雾还没散尽,像是谁往湖面上铺了一层半透明的纱。
远处的芦苇丛被风吹得微微低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接一圈地荡开,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从芦苇深处扑棱棱地飞起来,带着一串水珠划破了宁静。
林黛曦和朱景宸到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就从王府出发了,马车在朝露未干的官道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到湖边时正好赶上雾气最薄的那一刻。
阳光从东边的山坳里斜斜地照过来,将湖面上的水汽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波光潋滟间,整片湖水像一面被擦亮了的铜镜。
林黛曦站在湖边的石头上,手心里握着一炷香。
那香是春桃连夜去城里的香烛铺子买的,上好的檀香,细长的一根,闻着有一股沉静的甘甜味。
朱景宸站在她身侧,手里也拿了一炷,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着。
林黛曦对着湖水沉默了很久。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这湖边,那些话反而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贴肉戴着的月牙玉坠,玉坠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握着它。
"娘,"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晨风里散得很快,"我来看你了。"
湖面上吹过一阵微风,将那片薄薄的雾气吹散了几分。
林黛曦将那炷香插进湖边松软的泥土里,又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你托沈墨带给我的另一枚月牙玉坠我戴上了。你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不会辜负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送我过来。"
朱景宸在她身侧将手中的香也插进土里,然后郑重地对着湖水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的时候,伸手揽住了林黛曦的肩:"岳母大人在上,女婿朱景宸给您磕头了。往后每年春秋两季,我都陪曦儿来看您。您在天有灵,保佑她平安顺遂,别再让她操那么多心了。"
"什么叫别再让我操那么多心了?"林黛曦偏头瞪了他一眼,"我操心是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朱景宸赶紧认错,嘴角却弯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林黛曦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但被他握住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反握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安静的水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尽,湖水在明亮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有渔船划破水面缓缓驶过,渔人的歌声遥遥地传过来,苍凉又悠长。
"走吧。"过了许久,林黛曦轻轻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湖面,"明年春天再来。"
"嗯。"
回去的路上,林黛曦靠在朱景宸的肩膀上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要办的事。
十里湖这一趟完成了她一个心愿,但荣国府那边还有几件事等着她拍板。
薛宝钗的去留、贾珍的底细、贾母案的最后定夺、荣国府新管事班子的搭建……桩桩件件都琐碎,但每一件都关系到荣国府那艘大船能不能在风暴之后重新稳住。
马车在沧澜王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林黛曦刚进院子就看见春桃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王妃娘娘,宁国府的珍大爷一早就派人送了信来,说他今儿下午准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