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的拉扯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站住。”大厨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认栽的妥协,“八块。不能再多了。”
顾真脚下一顿,停住了步子。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半张脸,留给大厨一个成竹在胸的侧脸轮廓。
“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二十来斤的货,是担了风险没走计划内票据的。您拎着这麻袋回灶上一架,鱼头炖个豆腐汤奶白奶白的,鱼尾巴走个红烧红亮亮,剩下那厚实的鱼身切块裹面炸个糖醋,三个撑台面的硬菜一下子全齐活了。”
顾真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了一个大厨对菜品的规划点上。
他转过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微笑。
“十块。凑个整数,好算账。您在领导面前撑了脸面,我也好买米下锅。”
大厨盯着顾真那张年轻却透着老辣的脸,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宽大的棉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四方手帕。
一层一层展开,里面叠着几张纸票子。
大厨用那双粗糙的手指捻了捻,从中抽出了一张平整的、几乎没有折痕的大团结。
十块钱。
顾真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夹着纸币的边缘,极其自然地在纸面上轻轻搓动了一下。
纸质厚实挺括,防伪纹路透过指腹传来清晰的颗粒感。
前世身价过亿、过手几千万流动资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顾氏集团掌舵人。
此时此刻,手里捏着一张仅有十块钱面额的纸币,顾真的眼底却滑过一丝荒诞的释然。
就这十块钱,在1977年,足够抵得上他们一家老小吃上两个月的棒子面了!
“痛快。”顾真干脆利落地把麻袋推到大厨脚边。
大厨弯腰一把揪住麻袋,单手一提,感受着里头压手的三十多斤分量,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子,你这水里的硬货,究竟是从哪条道上来的?”
“水库边上住家,运气好的时候,总能在水浅的泥窝里摸着点别人漏掉的。”顾真答得滴水不漏。
大厨没再刨根问底。
在这条道上混的,都有自己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把麻袋甩上宽厚的肩膀,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却又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