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没按捺住,迈开两条腿,稳步踱到了顾真跟前。
他蹲下身子,一句废话没说,直接伸出那双满是油包浆的大手,在鱼腹上重重地按压了一下。
鱼肉反弹的力道极大,手感扎实紧密,没放太久。
接着,他又熟练地掰开糊着泥巴的鱼鳃往里瞅了瞅。虽然塞满了烂水草,但鳃丝呈现出健康的暗红色,没有发灰发臭的迹象。
新鲜的野货。
“带了几条?”大厨终于抬起眼皮,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行家的沉稳。
“三条。”顾真语气平淡,没半点激动,“条条过七斤的秤。”
大厨眼皮微微一跳。
他伸手将麻袋口扯得更开些,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了数量。
“给句痛快话,开个价。”大厨盯着顾真,眼神里带着试探的压迫感。
顾真没有急着报数字。他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刚才大厨扒拉开的麻袋口重新往中间拢了拢,那动作里透着一股随时可以系上草绳、打包走人的从容。
“大哥,您是在国营灶上掌勺的吧。”
顾真没用疑问的语气,直接扔出了一句笃定的陈述句。
大厨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眉毛微微一挑,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你小子,眼睛倒是尖得很。”
“靠手艺吃饭的人,手上自然藏不住话。”顾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空拍了拍自己虎口那层伪装出来的老茧,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巧了,我也是靠这双手混口饭吃的。”
大厨盯着顾真的眼睛看了两秒,没在这试探上多费口舌,直切正题。
“五块。三条我全包了。”
这价钱压得极狠,典型的看碟下菜,欺负年轻人不懂行。
顾真听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鱼您是亲手摸过、验过色的。七八斤的胖头鱼,这大冷天的,您就是踏遍整个公社的集,再给我找一条同样的出来瞧瞧?”顾真直指核心,点出这批货不可替代的稀缺性。
大厨抿了抿嘴,没吭声,但眼底的神色明显松动了些。
顾真见状,直接站直了身子,伸手拽住草绳,作势就要往肩上甩。
“您要是觉得这价合不来,我也不勉强,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扛着去别处转转。”
他真的转过了身,脚底板在烂泥地上迈出了结结实实的两步。一步,两步,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