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粗粝的铜号声,撕裂了夜空。
红光从紫金山北麓的方向席卷而来。
李强猛地抬起头。
王建国停下了挣扎,瞪大老眼。
二楼的男人扔掉拖把棍,趴在窗沿上。
整条街的幸存者,全都死死盯着红光亮起的方向。
踏。踏。踏。
草鞋踩在积水路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走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吹号的半大孩子。
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帽徽的破军帽。
他的左半边脸被弹片削没了,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
胸口炸开一个大洞,断裂的肋骨刺破军服。
双手举着一把满是铜绿的军号。
每吹一下,脖子上的伤口就往外喷涌黑血。
但他站得笔直。
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跟在号手后面的,是一排排端着老式步枪的士兵。
他们的军服洗得发白,打着绑腿,脚上穿着烂得只剩一半的草鞋。
没人是完整的。
有的人少了胳膊。
有的人肠子挂在腰间。
有的人半个身子被烧成焦炭。
有的人手里连枪都没有,只握着一把崩了口的大刀片。
队伍正中央,走着一个青年军官。
左臂齐根断裂,用绑腿胡乱缠着。
右手提着一把沾满血污的中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