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春亮把笔录本摊在柜台上。
“来的是谁。”
“不认得。说是替辛立本还的。”
“还了多少。”
“三百。”
“条子上不是二百八吗?”
“他说不用找了。”
韩东升把外套的扣子解开,在柜台前头站着没动。
“两年您没催过。”小张说,“昨天警察一问,当天夜里钱就来了?”
武明奎抬眼看了他一下。
“白事上的账不好催的。”他说,“那年他娘发丧,孝布都是赊的。我要是上门去要,他们那圈半天就都知道了。”
“那就一直不催?”
“我今年正月去过一趟他们村口。人不在。”武明奎说,“我那趟车跑二百八,来回油钱三十几。人不在我就回来了。”
他把橘子皮拢到一处。
“我不指着这二百八吃饭。条子我得留着。”
“留着做什么。”
“万一他哪天回来,我好跟他说一声。”
聂春亮的笔没有往下写。
温则鸣一直站在柜台侧面。他弯下腰,把脸凑到玻璃跟前,从左往右看过去。
“把灯开一下。”
武明奎把头顶那盏拉开了。
玻璃底下垫着一层塑料布,原来是浅蓝的,压了这些年,见光的地方褪成灰白。塑料布上有一块地方还是蓝的。
“这块玻璃能起开吗?”
武明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刀,把边上的胶撬松,跟聂春亮抬着玻璃挪到旁边靠着。
温则鸣没有用手碰那块塑料布。他从包里取出直尺贴上去,量了两遍,报数给小张在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