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诗没再多问。她伸手拿起平板,翻了个面,看见屏幕角落一行小字——《回声之屋》,内测版。她抬眼又看了看许琛,见他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便把平板立在桌上的支架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高保真耳机,动作利落地戴上。
耳机罩住耳朵的瞬间,办公室外走廊里的脚步声、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全都被隔绝在了外头,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清晰得有点不真实。
她抬手点开启动图标,心里却还揣着一份没放下的审视——这几年市面上打着“互动影游”旗号的项目她见得不少,大多是换汤不换药的分支选择器,选A还是选B,最后拼凑出几个不痛不痒的结局,骗骗小孩子的钱罢了。她准备好了要挑刺,笔记本还摊在旁边,随时打算记下几条“意见”。
游戏加载的画面很简单,没有花哨的片头,只有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外立面,墙皮斑驳,窗台上晾着几件旧衣服,风一吹,衣角轻轻晃。紧接着,镜头切进了楼道,楼梯扶手上一层薄灰,踩上去的脚步声闷闷的,带着回音。
十分钟。
温韵诗后来回想起来,那种被拉住注意力的感觉,发生得悄无声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具体是哪一秒。
苏晚亭饰演的角色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只是站在厨房的窗边,削着一个苹果。刀刃贴着果皮转了半圈,果皮断成一截,掉进水池里。她抬眼看向镜头外,那双眼睛里先是有那么一点空茫,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过神,紧接着又迅速地聚焦,嘴角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
那个笑,笑得不太对。
温韵诗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悬在触控屏上方,没急着往下点。她盯着那张脸,看那笑意从眼角一点点淡下去,又看那双手,在削完苹果之后,无意识地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力道比正常擦手要重。
“这个细节……”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耳机里的空气听。
——
真正让她心里发毛的,是那场审讯戏。
场景切到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台灯,灯罩上蒙着薄尘。角色坐在桌子另一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点白。屏幕下方弹出两个选项:
“告诉他真相”
“继续隐瞒”
温韵诗的手指在半空停住了。
作为一个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操盘手,她做任何决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计算收益。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明知道眼下只是一场游戏,她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哪个选项能让剧情往更“有利”的方向走,哪个选项能解锁更完整的结局。
十几秒过去了,她的手指还悬在那里,没有落下。
耳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就在这时,画面里那个角色,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穿过屏幕,像是直直地看进了温韵诗的眼睛里。那双原本还带着一点信任、一点期待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收窄,嘴角那点维持着的柔软也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防备,一种被辜负之后本能竖起来的刺。
“你在犹豫。”
角色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自嘲的颤,“我就知道,连你也要想清楚了,才决定站在哪一边。”
这句台词,不在温韵诗提前浏览过的任何一份剧本大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