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黏在衬衫上,凉飕飕的贴着皮肤。她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忘了要按下哪个选项。
“它……看出我在犹豫?”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这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情分支触发,这是系统在她“迟疑”这个动作本身里,读出了什么,然后给出了对应的反馈。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温韵诗把桌上那份准备用来记录“意见”的笔记本,彻底忘在了一边。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用过去那套穷举法去应对这个游戏。每一次选择,系统似乎都在悄悄记录她的操作节奏,她按得快,角色便信她信得深;她按得慢,那份信任就一点点从眼神里褪出去,连带着后面的台词走向都跟着变了味道。
有一场戏,角色蹲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铁盒子,手指抠着盒盖边缘,不肯松开。温韵诗给出的选项是“上前安慰”,可她点击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地生出了一点不耐烦。
镜头里,那双抱着铁盒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别装了。”角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强行压着,“你们所有人,靠近我都是有目的的,我心里清楚。”
温韵诗坐在椅子上,浑身绷得笔直,后颈的汗毛跟着竖了起来。她意识到,这个游戏逼着她面对的,根本不是剧情走向的选择题,而是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私心、那些下意识的算计、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阴暗角落。
它在照镜子。
她越是想用理性去“通关”,那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就越清楚。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下来,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许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开,看她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悬停、落下,再悬停。
温韵诗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当最后一个选择落下的时候,屏幕忽然安静了一瞬,黑屏了大概两秒,紧接着浮现出一行字——【隐藏结局:未寄出的信】。
画面里,角色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被水汽晕开了一小片。她把信折好,却没有寄出去,只是塞进抽屉最深的角落,转身走出了房间。镜头拉远,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那盏台灯,兀自亮着。
结局字幕缓缓浮现的时候,温韵诗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耳机线上。她后知后觉地长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又长又慢,像是终于从水底探出头,肺里灌满了空气,才想起来要呼吸。
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一动没动。
——
“温总?”
许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个游戏里泡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指僵得有点发麻,连摘耳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把耳机小心地放到桌上,抬起头看向许琛,眼神里全是没能收拾干净的震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上的评价,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
“怎么样?”许琛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温韵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许总,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操盘过流水几千万的项目,见过的产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