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抄件取出,依次放上案头。
第一页落在最左,记北境某营上报疫亡、奉令验看,以及到场军吏、仵作和随营医者的姓名。
第二页紧随其后,记营地、死者总数、停尸时辰与当日天候。末行是:
“择九具覆验,逐一列后。”
沈照檀将早晨那张白纸放在第二页之后。
最后才是第四页。
它的第一行写着:
“右列九尸,所见大略相同,故合断为时疫暴发。”
雨打窗纸的声音忽然显得很清。
太夫人盯着那张空白纸:“九具尸体,列在何处?”
现存的一、二页没有。第四页却越过中间所有记录,直接给出了总验结。
取了哪九具,逐具见到什么,凭什么断作“大略相同”——恰好都落在案上这片空白里。
“未必只在第三页。”沈照檀道,“也可能另有尸格或附纸。但现存三页里,没有。”
她没有提毒,也没有说有人毁卷。
可这一刻,第三页第一次不再只是一个丢失的页号。它有了位置,也有了用处:它横在取样与结论之间,托着那句定谢家满门有罪的“时疫暴发”。
青黛取来谢无咎留下的残抄。沈照檀只做了最短的一次排重:三张残抄没有与官抄一、二、四页大段相合,纸式与角记近似,残损处却不足以拼接。
“能不能就是这张?”青黛看着案中白纸。
“眼下不能。”沈照檀将残抄重新封回匣中,“它只能证明还有另一份记录,不能替缺页认领身份。”
她没有继续量纸,也没有再让人猜字。
兵部卷缺了从九尸到验结的一段,大理寺当年却已经凭这份验结完成会审、写下定谳。既然中间的纸不在,就去问使用过这份纸的人。
沈照檀当场另写一份调阅申请,只问三件事:大理寺何时收到乙字二十七号勘验;会审摘要抄录过哪些内容;当年定罪时所据是四页原卷,还是一份已经删略的副本。
族中长辈看着墨迹渐干:“若主卷也不肯借呢?”
“先让他们说不肯借的是哪一部分。”
她将申请封好,交还给他。
门仍关着。
但这一回,她知道该敲哪一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