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人取来一百枚黑白筹。四名伙计同时报数,一人添、一人撤、一人换色、一人按不同赔率分作三处。报数不停,手上也不停,一炷短香燃尽后,竹帘立刻盖住桌面。
“黑筹多少,白筹多少,照方才三处输赢,永升坊最后是进还是出?”杜怀金问。
这是赌坊账房每日都要做的事。何逢生手快,也正因他能一边摇骰,一边记住桌上筹码去向,才被杜怀金盯中。
何逢生先答:“黑四十七,白三十九,另有十四枚已经撤入东角回收盘。照两赔一,坊里净出六枚。”
沈照檀道:“黑四十七,白四十一。东角回收的只有十二枚——有两枚白筹在换色时被压进第三摞,仍该算在桌面。重算以后,坊里不是净出六枚,是净进二枚。”
竹帘揭开。
众人围上去数了两遍,第三摞底下果然压着两枚白筹。
何逢生怔住。他记住了每一次添撤,却漏掉方才一名伙计手肘撞桌时,在他视线外滑入第三摞的两枚筹。沈照檀坐得更远,却从那一声轻响和伙计收手时的迟疑里补回了数。
“一胜一负。”她道。
堂中气氛顿时变了。
原本只等着看贵妇输钱的人开始往桌边挤。杜怀金脸上的笑还在,右手拇指却不住地转那枚金扳指。
第三局仍由他定。
伙计刚端上七只倒扣的黑漆盏,门外忽然响起三声铜铃。
一名灰衣牙人走进来,腰间挂着官牙木牌,身后两人抬着一只银箱。他没有看沈照檀,径直向杜怀金递上一张帖子。
“我家东家听说杜三爷这里有一双干净手,愿出三十二两,买何逢生名下余债。”
堂内一片哗然。
昨日还只是茶棚闲话,今日银子竟真抬到了门前。
杜怀金没有接帖子:“哪一家?”
牙人笑道:“东家只买债,不买名声。杜三爷若不卖,我抬回去便是。”
他说着真让人转身。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