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金叫住他,目光却落在沈照檀身上。
眼下赌局一胜一负。第三局若赢,永升坊既得二十八两,又能继续留何逢生;若输,债归零,人也要走。可门外这只银箱是真金白银的三十二两,比账上输欠还多四两,今日收下便没有半点风险。
更何况,城东同行既已经盯上何逢生,往后少不了挖人、闹桌、散话。一个被人看中的荷官,忽然不再只是一双好用的手,也可能是一桩守不住的麻烦。
杜怀金问:“只买债?”
“债归我家东家。欠债的人以后在哪儿还、拿什么还,与你无关。”
“他若跑了?”
“也是我家东家的损失。”
牙人把转契铺到桌上。债权由牙行出面代东家受让,条款并不繁复,最要紧的只有一句:自银契交割起,永升坊所称二十八两馆内输欠及由此衍生的一切索求,悉数转出;杜怀金不得再以旧债、利息、坐庄饭钱或手上伤损向何逢生追索。
杜怀金看得很慢。
这句话把后门堵得太严。可若不堵,城东那家也不会肯花三十二两替他接一笔没有本人签押的账。
“杜三爷,”沈照檀忽然道,“第三局还开不开?”
人群跟着起哄:“开!”
“开盏!”
杜怀金看了一眼七只黑漆盏,又看一眼银箱。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转契上签了名字。
银箱当堂打开。三十二两逐锭过秤,一钱不少。牙人收起转契,向何逢生道:“走吧。旧东家已经没有你的债了。”
杜怀金按住赌约:“慢着。第三局还没——”
沈照檀指了指他方才亲手按印的那一句。
“原输欠已经易主,赌资不再归你。杜三爷,赌约自行作罢。”
杜怀金的手停在纸上。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大笑。有人笑他贪眼前四两,有人笑今日最好看的一局竟没开盏。杜怀金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却不能翻脸——银是他自己收的,转契是他自己签的,赌约上的印也是他自己按的。
“檀娘子好手段。”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