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殿内的人都脸色一变,齐齐朝着长公主看过去。
谢蕴宁也忍不住看向长公主,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长公主却很平静。
她瞥了眼越王,朝御座上的周承祐躬身一礼:“陛下,臣有罪。”
坦坦荡荡几个字,却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野心。
这样的回应,不止让朝臣们哗然,越王也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偏偏周承祐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
于她而言,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无需外人置喙。
长公主当年想置他于死地,他都能原谅。只是曾觊觎过皇位而已,那又如何?
周承祐缓缓道:“皇姐今日能在众卿面前坦诚己过,朕心甚慰。此事朕早已知晓,皇姐也曾告知过朕,朕早已不放在心上。而且今日皇姐拼死护驾,功过相抵,不必再提。”
“谢陛下宽宥。”长公主直起身,神色平静。
越王愣怔片刻,随即嗤笑起来,言语中仍是挑拨离间。
“周嵩华啊周嵩华,你当真以为你这好皇弟会真心待你?他如今是没子嗣,才对你那两个孩子另眼相看。可你别忘了,他还三十不到,病弱又是装的,以后后宫必然嫔妃成群,还怕生不出儿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到时候,你那两个孩子算什么?说什么亲自教养,不过是为了稳定你的棋子罢了。等他有了亲生骨肉,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们母子!”
这话说得诛心,殿内不少人脸色微变。
长公主却只是轻轻摇头,反问道:“那又如何?”
越王愣住:“什么?”
“皇兄若有子嗣,那是大周之幸,江山后继有人。”长公主神色平静,“崇望姐弟若能辅佐新君,是他们的福分;若不能,做个闲散宗室,平安一生,也未尝不好。”
她顿了顿,看向周承祐,眼中泛起柔和。
“这些年,陛下待我如何,待孩子们如何,我心里清楚。今日宫变,陛下早早就安排薛将/军护送崇望他们离宫,这份心意,岂是几句挑拨能抹杀的?”
周承祐闻言,眼中闪过暖意。
越王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长公主:“你……你真是愚不可及!”
“愚钝的是你。”长公主淡声道,“眼里只有权位,心中毫无亲情,自然看谁都是算计。”
“你!”越王气得脸色发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承祐,狞笑道:“皇兄,你好手段啊!连周嵩华都能哄得团团转!不过你也别得意,今日我能反,明日就还有别人能反。你这皇位,坐不踏实!”
周承祐原本面无表情,听到这里,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朕的皇位坐不坐得踏实,不劳你费心。”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倒是你,苦心经营数年,勾结宋家、拉拢允国公、豢养私兵……最后呢?”
他停在越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后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朕一网打尽。你说,是你太蠢,还是朕太聪明?”
越王瞳孔骤缩。
周承祐继续道:“你以为朕真不知道你在封地的那些动作?你招揽流民,朕让户部给你拨钱粮;你招募乡勇,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与宋家往来,朕让人盯着却不动手……”
他每说一句,越王脸色就白一分。
“朕等的就是今天。”周承祐声音转冷,“等你自以为羽翼丰满,等你迫不及待跳出来,等你把所有的党羽、所有的势力,都摆到明面上。”
“然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陛下不是被动应战,而是……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