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霖贺一时竟没接话。
他以为许砚舟不许纳妾,是当年谷老爷提了什么条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说辞,正想表示自己愿意出面和谷家协调,话刚说出口,许砚舟便摇了摇头。
“大人,下官岳父从未这样要求过。恰恰相反,成婚之初,他便同下官说,若有一日下官平步青云,觉得这桩婚事不般配,只需一封书信,他便会亲自把女儿接回家去,绝不纠缠。可下官不能。夫人未曾负我,岳家未曾负我。我若因为做了几天官便生出旁的心思,那便不是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孟霖贺,目光澄澈:“大人,下官以为,背信弃义之人,何谈忠君爱国?一室之内尚不能守诺,又遑论为一县百姓守义?”
孟霖贺端着茶盏,好半天没说话。
他出身显赫,官场上的世态炎凉见了太多。
休妻再娶、以妾代妻、发迹后苛待结发之妻的,他身边比比皆是。
他从前只是不赞同,却也说不上来哪里憋闷。
今日听许砚舟这么一说,反倒像堵在胸口多年的一团东西被捅开了。
他望着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县令,无端觉得这人日后可成大器。
他伸手拍了拍许砚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很好。你要记住今日的话。”
“是,下官铭记于心。大人若来日督查,舟定不负今日所言。”许砚舟后退一步,深揖到底。
孟霖贺摆摆手,起身往内室去了。
许砚舟直起身子,看见窗纸上映着孟霖贺缓缓踱步的影子。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转身走回夜风里。
许砚舟回到家中时,已近二更。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内院,正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谷阅音已经洗漱过,披着件藕荷色的小袄半靠在床头等他。
温过的牛乳搁在小炉上,九英已经退下去了。
许砚舟脱下外袍,在炭盆前把身上的寒气烤散了,才掀帘进内室。
谷阅音歪着头笑:“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可是府尹大人那边不好伺候?”
许砚舟坐到床边,把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道:“无碍,只是陪着多说了会儿话。你今日累不累?”
谷阅音摇摇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不累。孩子今日动得厉害,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