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窗外晚风吹着梧桐叶,沙沙地响。
齐东吃着吃着,抬头看了林晚棠一眼,她正小口喝汤,几缕头发滑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
他忽然有些心慌,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头上还疼不疼?”
林晚棠放下碗,伸手去拨他额前碎发。
齐东没躲,任她温凉的手指落下来。她的指尖很轻,像怕碰坏了他似的,从额角那点结痂上慢慢滑过去。
“不疼了。”
齐东说,声音有些低。
“你呀,什么都不当回事。”
林晚棠叹了口气,收回手,低头去摆弄碟子里的小菜。
“我听人说你追贼时,跟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我听着都后怕。”
齐东笑了笑。
“我命硬,摔不坏。”
林晚棠瞪了他一眼,那眼波软软的,没有半点责备,反倒让齐东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又抢着去洗碗。
林晚棠要拦,被齐东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
“嫂子你费心了,这点小事儿我自己做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
林晚棠没再挣。
齐东在厨房里洗碗,她从客厅里看他的背影,目光里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东西。
等齐东擦着手出来时,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叫住他。
“齐东,你信命吗?”
齐东一愣,回头看她。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眼睛半垂着,声音轻得像从梦里透出来。
“我这些天总在想,人这辈子,有些事是不是早就注定了。该遇见的,躲也躲不开。”
齐东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他觉得林晚棠今天有些不一样,像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又不敢说透。
他想问,又怕自己一问,有些东西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信自己。”
齐东垂下眼眸说。
“命是死的,路是人走的。”
林晚棠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间客厅,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把半掩的窗子吹得轻轻一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田思娜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没回来。
秦幼宁也一样。
次卧里空着,书房里也黑着。
齐东回屋躺下,翻来覆去。
他听见林晚棠在主卧里走动的细小声响,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那句话。
他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没有车间,没有机器,只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林晚棠走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风吹得衣角翻起来,像一只不肯落地的蝴蝶。
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梦里他喊她,她停下,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清,拼命往前跑,脚下的路却忽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