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挺好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楚阳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瀑布旁边的那块平地上等猴子们。
猴子们起得比他还早——不是它们勤快,是它们本来就睡在树上,太阳还没出来,鸟一叫,它们就醒了,醒了就叽叽喳喳地在树上跳来跳去,把露水从树叶上震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小雨。
楚阳教它们的东西很简单。
第一天教站桩,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挺直,头正,目视前方。
他自己先站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猴子们站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站。
站到一炷香的时间,有三只猴子腿抖得站不住了,坐在地上直喘气。
站到半个时辰,还在站着的只剩七只。
站到一个时辰,只剩那只被孙悟空摸过妖骨的年轻猴子还站着。
它的腿也在抖,抖得比之前那三只还厉害,但它没有坐下去。
它的牙咬得紧紧的,嘴唇翻起来,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阳的后背,好像在跟自己较劲。
楚阳收了桩,转过身看了它一眼。
那只年轻猴子的毛全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看起来瘦了一圈。
但它的眼睛很亮,不是妖力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朴素的亮,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铜器,没有金子那么耀眼,但比金子更实在。
“你叫什么?”楚阳问。
年轻猴子歪着头看他,显然听不懂人话。
旁边那只蓝眼睛的老猴子走过来,用前爪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一个尖角朝上的三角——大概是一座山的意思,然后它指了指年轻猴子,又指了指那座山。
楚阳看了半天,猜了个大概。
“石头?”他试着说。
老猴子点了点头。
年轻猴子——现在叫石头了——看了看老猴子,又看了看楚阳,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吱”。
那一声“吱”很短,但很脆,像两块石头互相敲了一下。
从那以后,石头就成了楚阳最用功的学生。
每天早上楚阳到平地上的时候,石头已经在那里站桩了,不知道站了多久,腿底下的泥地被汗水滴出了两个小小的湿坑。
楚阳教新东西的时候,石头学得最快,但从来不炫耀,学会了就默默地退到一边,一遍一遍地练,练到别的猴子都散了,它还在一遍一遍地练。
其他猴子也不差。
除了那五只有妖骨的跟着孙悟空学吐纳之外,剩下的四十多只全跟着楚阳练筋骨。
楚阳根据每只猴子的身体条件教不同的东西——体壮力大的练拳,体轻灵活的练步法,爪牙锋利的练扑击。
他不说话,只是做动作,做完了就站在一边看。
猴子们模仿他的动作,模仿得不像,他就再做一遍。
有时候一个动作要做十几二十遍,但他从来不急,也不发脾气。
孙悟空在旁边教那五只有妖骨的猴子吐纳。
他的教法和楚阳完全不同——楚阳是不说话,孙悟空是话太多了。
他坐在石头上,五只小猴子围着他坐成一圈,他一边讲一边比划,讲着讲着就跑题了,从吐纳之法讲到五百年前他在天上偷蟠桃的事,讲到一半发现自己跑题了,拍了一下大腿,把自己拉回来,但没过三句话又跑题了。
“气沉丹田——俺跟你们说,丹田这个东西就像蟠桃园,桃子要一颗一颗地种,气要一丝一丝地存——说起来蟠桃园的桃子是真的好吃,俺当年吃了三千六百颗,紫纹缃核的,咬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流——”他舔了舔嘴唇,发现五只小猴子全都瞪着眼睛看他,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一地,显然不是在听吐纳,是在听桃子。
“——咳,气沉丹田。”
但他教的东西是管用的。
那五只猴子练了几天吐纳之后,眼睛明显亮了,皮毛也顺了,走路的时候脚步轻了,不像之前那样拖拖拉拉的。
进步最大的是石头——它是唯一一只既要跟楚阳练筋骨又要跟孙悟空学吐纳的猴子。
别的猴子练完一样就累得趴下了,它练完两样还能在平地上再跑两圈。
楚阳有一次半夜起来,看到平地上有一个影子在动——是石头,一个人在月光下站桩,身体稳得像一颗生了根的树。
“这猴子,”孙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楚阳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月光下的石头,“有点俺老孙当年的意思。”
楚阳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也半夜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