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他转身,看著指挥部里剩余的几名军官和通讯兵,「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密码本、地图。电台砸掉。然后各自想办法吧。向北,或者向西,尝试找德国人或法国人的防线。祝你们好运。」
「上校!您呢?」一名年轻的少尉惊慌地问。
贝尔托利尼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我?我是卢卡·贝尔托利尼,义大利陆军上校,狙击兵旅指挥官。我的部队在这里,我的阵地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我的兄弟们殉国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不再理会部下们惊愕的目光,拎起步枪,大步走出了指挥部掩体,走进了外面弥漫著硝烟和不安气息的午后阳光中。
他走向「干字路口」的方向,走向他部队仍在浴血奋战的地方。
只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指挥官,去和他的士兵们在一起,迎接注定到来的结局。
下午1时许,「十字路口」东南方向约两公里处。
贝尔托利尼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废弃的乡间小路上。
周围枪炮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硝烟味浓得呛人。他遇到了几个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伤兵,他们互相搀扶著,眼神惊恐,看到他也只是麻木地避开。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边缘,林外是一片被炮火型过的玉米地。
几具双方士兵的尸体散落其间。
贝尔托利尼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橡树后,举起望远镜看向「十字路口」方向。
浓烟滚滚,火光闪烁,义大利军队的防线显然已经支离破碎,墨西哥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推进,压缩著最后的抵抗口袋。
结束了。
他放下望远镜,背靠著树干坐下,掏出怀里的银质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带来一点的暖意。
然后,他听到旁边玉米地垄沟里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他警惕地端起枪,慢慢挪过去。
是一个年轻的墨西哥士兵,看起来不到20岁,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一些,他用肮脏的双手徒劳地试图塞回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涣散。
他的步枪丢在一旁,弹匣是空的。
贝尔托利尼看著他。敌人士兵,孩子,垂死者。
年轻的墨西哥士兵也看到了他,穿著义大利军官服,眼神先是一惊,随即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等待最后的子弹。
贝尔托利尼沉默了几秒,没有开枪。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自己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点绷带,尽管知道无济于事,胡乱地按在对方的伤口上。然后,他捡起对方的水壶,拧开,发现还有小半壶水,凑到对方嘴边。
墨西哥士兵睁开眼睛,惊讶地看著他,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
「为什么————」士兵用带西班牙语口音脚的英语虚弱地问。
贝尔托利尼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