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她在心里轻轻说，"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

"哪里变了？"

明珠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支簪子，弯了弯嘴角："我现在不想当观众了。"

103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宿主，您早就站上台了。"

明珠把簪子放回锦盒里扣好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台上的海棠花瓣拈了一片搁在掌心。窗外春光明媚，西府海棠在风里摇着满树的花，远处隐约传来宫女们洒扫的声响，稀稀落落的，和五年前她第一天迈进紫禁城时听见的声音一样。

但什么都不同了。

册妃礼过后，宫里对明珠的称呼从"明珠贵人"换成了"宁妃"——太皇太后亲赐的封号，取"安宁祥和"之意。明珠自己对这个封号倒是挺满意，她本来就是个图清静的人，封号里带个"宁"字，比那些什么"端"啊"慧"啊"淑"啊的都合她脾气。

康熙对此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但有一回夜里在东偏殿用膳，他搁下筷子看了明珠一眼，说了句："宁妃，嗯，倒衬你。"

明珠正往嘴里塞一块酱牛肉，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回了一个"嗯"。康熙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册妃之后最直观的变化是东偏殿的人手多了。小梅升了掌事宫女，底下添了两个小宫女和四个粗使太监，连洒扫的活都不用明珠操心了。太皇太后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安，德妃送了好几匹上好的绸缎，宜妃送了一对缠丝玛瑙的镯子，连远在八爷府上的若曦都托人送了一幅自己绣的屏风过来，上面绣的是春日杏花图，针脚比从前细密了许多。

明珠把那幅屏风摆在书案旁边，每天写字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杏花的粉色和当年御花园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绣在绢帛上的花不会谢，一年四季都开着。

日子在夏蝉的聒噪声里一天天流过去，转眼到了秋天。明珠十五岁的生辰在秋分那天过的，康熙破天荒没批折子，陪她在东偏殿用了一整日的膳。上午吃桂花糕，下午吃板栗羹，晚上还有一碗长寿面，面里还是卧了两个溏心的荷包蛋。明珠吃到最后撑得躺倒在榻上不想动，康熙坐在旁边翻闲书，偶尔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糖渍拭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那天晚上明珠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月色从大玻璃窗外淌进来，白晃晃的一片铺了半张床。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错乱了时间线的梦。那时候她还太小，那份不可能的可能如今终于变成可能的了。

"103，"她在黑暗里轻轻唤了一声，"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103沉默了两秒："宿主，从生理上来说，您已经年满十五周岁，身体发育完全。从身份上来说，您是正二品妃位。从感情上来说——您和康熙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明珠把手按在小腹上，指尖隔着寝衣触到柔软的肚皮。那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可她却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了会怎样。康熙会高兴成什么样，太皇太后会乐成什么样，紫禁城又会热闹成什么样。

"我有点紧张。"她小声说。

103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宿主，您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这次也按老规矩来就行了。"

明珠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终于慢慢睡着了。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明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