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了一时盘问,却躲不过心底的煎熬。
殿内暖炉融融,驱散了晨间所有寒凉,檀香袅袅,静得能听见窗外融雪滴落的轻响。
罗浅浅垂首立在茶案旁,指尖捏着雪白的细绢,安静候命。眼底青黑未消,晨间私赴东宫、无功而返的焦灼。
正心绪翻涌间,殿外传来轻柔有序的脚步声。
内侍轻声通传:“武陵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玄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踏入殿门。刘休龙身姿清挺温润,眉目含柔,身侧轻轻跟着的王鹦鹉,一身素雅浅青宫装,发间只簪着一枚素银小簪,干净温顺,眉眼间还凝着昨夜被温柔相待的羞怯暖意。
二人齐齐驻足,规整行礼。
刘休龙语调恭和:“儿子拜见阿母。”
王鹦鹉敛衽躬身,姿态谦卑有礼,声音细软轻柔:“奴婢拜见淑媛娘娘。”
“快起吧。”
路淑媛眉眼漾开温婉慈和的笑意,抬手虚扶,目光径直落在王鹦鹉身上,细细端详片刻,越看越是满意。
她朝王鹦鹉柔声道:“孩子,近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王鹦鹉微怔,随即依言轻步上前,垂着眸,姿态恭谨又局促。
路淑媛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指尖温和无半分贵胄威仪,语气满是真切疼惜:“前几日暖阁之中,主上误会委屈了你,本宫听闻始末,心底着实怜惜。你这孩子,性子太软,受了委屈也只懂默默隐忍,从不会辩解半句。”
王鹦鹉心头一暖,鼻尖微涩,轻声回话:“多谢娘娘体恤,奴婢只是身份卑微,不敢妄议天颜,不敢辩驳圣意。能得殿下信任庇护,已是奴婢此生最大福气。”
“你无需这般妄自轻贱。”路淑媛浅浅含笑,语气温和恳切,“人本无高低贵贱,心善品正,便是最难得的好品性。道民日日来我跟前提及你,说你温顺懂事、澄澈纯粹,待他真心纯粹,从无半分功利算计。”
刘休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王鹦鹉,眼底缱绻温柔漾开,轻声附和:“阿母所言极是,鹦鹉心性干净,待儿子极好。”
路淑媛望着自家儿子难得舒展的眉眼,愈发欢喜,对着王鹦鹉细细叮嘱,话语绵长温柔:“往后不必太过拘谨畏缩。你是道民放在心尖上的人,常宫人规矩,不必事事恪守。冬日天寒,你身子单薄,若是缺炭火、缺衣料、缺吃食,只管同道民说,或是直接来寻本宫。”
“在这深宫之中,有我与道民护你,无人再敢随意轻辱、委屈你半分。”
这番话温柔厚重,字字皆是庇护,听得王鹦鹉眼眶微热,连忙屈膝谢恩:“奴婢多谢娘娘垂怜厚爱,此生定铭记娘娘恩典,好好伺候殿下,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好孩子,起来说话。”路淑媛含笑扶她,语气愈发柔和,“本宫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往后常伴道民身侧,陪他安稳度日,予他几分暖意。他性子偏沉,心事太重,难得有人能暖他寒凉,你能陪着他,便是成全。”
王鹦鹉重重颔首,眼底盛满真诚:“奴婢明白,定不负娘娘与殿下厚爱。”
殿内温情融融,母子和睦,佳人温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立在角落的罗浅浅,心口却像是被冰水反复浇灌,一寸寸冻得发僵、发疼。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死死攥紧绢布,指节泛白,心底翻涌出滔天的自嘲与悲凉,万千思绪盘旋缠绕,堵得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