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您从小将我养在身边,您曾笑着抚过我的头顶,温柔同我说:浅浅好生听话,往后长大了,便入武陵王府,做武陵王身边的人,做他的贴身侍妾,一世安稳无忧。
那时我年纪太小,心思单纯,当真信了您的话。
为此我日日惶恐、步步安分,不敢犯错、不敢僭越,乖乖守着规矩,守着这份您许诺的前路。我也曾年少懵懂,偷偷对年幼的武陵王生出一丝卑微的仰慕,以为那是您为我铺好的归宿。
可如今想来,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那从来不是许诺,从来不是偏爱。
罢了,终究是我当年太年幼、太愚笨,看不懂深宫人心凉薄,看不懂天家母子深沉算计。
如今您儿子动了真心,从前那句哄我安分的戏言,便你们母子被您彻底抛之脑后。
您悉心夸赞她、庇护她、疼惜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许,尽数给了她。
而我这个自幼陪在您身边、忠心半生的旧人,便成了多余的摆设,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罗浅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不让半分情绪外露。
早已无所谓了。
我早就对刘休龙没有半分情意了。
年少那点无知的倾慕,早在我日渐看清他温柔假面下的偏执、阴狠、极端占有欲时,早已彻底消磨殆尽,只剩入骨的畏惧与忌惮。
我从来不是嫉妒鹦鹉得到了我小时候梦想的一切。
我只是心疼她。
我眼睁睁看着天真纯粹的她,被这一对母子联手温柔裹挟、步步围困。
他们母子一个唱慈和长辈,一个唱深情良人,一柔一稳,一哄一护,将单纯的王鹦鹉牢牢圈在掌心。
罗浅浅喉间发紧,心底一片冰凉。
她依旧垂首恭立,神色安分如常,无人知晓,这具单薄的宫人身躯里,藏着多少寒心、多少清醒、多少无可奈何。
路淑媛余光淡淡扫过角落静默的人影,只当她是眼红艳羡、心生落寞,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吩咐:“浅浅,沏一壶新的雪顶银针来。”
罗浅浅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敛尽眼底所有悲凉,躬身低应,声线平稳无波:“是,娘娘。”
沸水入壶,白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
棋子也罢,多余也罢,心寒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