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片刻,主动接上南北差异这个话题,一本正经道:「正是这般道理,所饮之水,影响更是深远。」
「饮轻水之人多秃与瘿,重水之人多肿与躄,辛水之人多疽与瘗,苦水之人多佝与偻。」
「唯独只有好水,才能好而美。」
「滕峄、南阳、易州之人,饮山水者无不患瘿,惟自凿井饮则无患。」
「沿海诸州县,井泉皆苦,其地多砼,饮之久则患痞。」
「而江南溪水清澈见亮、少有杂质,凿引井水后,更是干净清甜,不生灾病,岂能不养人?」
这都是叶向高此番挂剑游学,一路上亲眼所见,总结而得。
他这些时日不无感慨。
若是有什么巧思、机构、土木,乃至术法,能将天下水源,全都澄净为江南好水一般。
岂不又是一桩成圣的大功德?
「江南诸府,行商汇聚,夹岸楼阁,中流箫鼓,日夜不绝,其繁华佳丽,自六朝以来已然矣。」
关于南北差异的话匣子一开,自然有对比不完的事物,众人扭头看去,竟是朱举人身旁的书童开口抢话。
只听书童不无感慨道:「北地唯乞丐多不胜数。」
「京师五城坊司所辖乞丐不啻万人,荒年饥岁,则自北而南,至于景州,数百里间连臂相枕,盖无恒产之所致也。」
「仓廪实,自然知礼节;人穷志短,难免无所不用其极,便成了谢秀才所见的五不善了。」
「此新学之所谓,物质决定意识是也。」
谢肇制大惊失色。
你有这水准不去考科举扬名立万,怎么窝在别人家当书童?
徐火勃还好,压根没听懂最后一句话,只讪笑道:「怎么照诸位这么说,江南尽善尽美,北地一无是处了。」
他是第一次出远门,直接从福建坐船下的江南,正儿八经地从未去过北方。
这些人一言一语说得他都迷糊了。
朱举人闻言,哈哈大笑:「倒也不是,我所厌江南一处不好,更胜江北百处。」
众人纷纷侧目。
徐火勃追问道:「却是何处?」
朱举人沉吟片刻,答曰:「江南太好,此乃大不好。」
徐火勃哑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