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口,走进来一个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的小青年,现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季节,院子里没有了凑在一起一边忙活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东家长西家短,扯老婆舌头的那些家庭妇女的身影,再说随着粮食供应份额的再次降低,院子里的绝大多数家里都出现了粮食不够吃的窘境,为了节省粮食,家里的老人、孩子都会尽力减少活动,躺在家里免得浪费体力、肚子更饿。
小青年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前院,马上加快脚步向着后院小跑而去,那张标志性的大长脸上还在不停地滴落着点点汗珠。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跑进后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西厢房门口,掀开挂在门上的厚门帘,伸手推了推房门,房门却根本就没有推开,显然是被人从里面插上了,他赶紧伸手敲了敲房门上的玻璃,马上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有些嘶哑的女声:“谁?”
许大茂听到母亲的声音后,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今天走出市局羁押室时,当他从前来释放自己的公安同志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已经被正式批捕,他被允许暂时回家居住,但是要求在案件未宣判前,不许离开京城,另外让他回家给父亲许富贵拿几件换洗衣服和被子,明天上午送到市局门卫室。
许大茂这几天如同做梦一般,原本自己可是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学徒,而且听父亲的意思,他已经跟宣传科黄科长说好了,过完年正式上班后,就会给自己办理提前转正手续,到时候他许大茂可就是轧钢厂的正式放映员了,而父亲则会到东城区电影院继续当放映员,毕竟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只有一个放映员的编制,为了能够让儿子当上这个放映员,许富贵只能选择调职离开,给自己的儿子腾出位置。
自从得到这个消息后,许大茂就一直处于亢奋之中,他从前年下半年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放映技术,期间也多次跟随父亲下乡给附近的几个公社和生产大队放电影,亲眼看到了那些公社和生产大队的领导亲切的态度,每到一个公社和生产大队,都会受到热情的欢迎,中午和晚上还会被当地领导盛情款待,饭桌上各种野味、大鱼大肉,可是让许大茂吃美了,不过注意到父亲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才清楚放映员在乡下的真实地位,尤其是放映结束、爷俩准备离开时,当地领导都会送上一堆提前准备好的土特产。
许大茂自小就头脑相当灵活,通过观察发现每到一个公社和生产大队,都会有年轻漂亮的女人凑过来跟父亲嘀嘀咕咕,而且当天晚上半夜里,父亲都会独自一人溜出村里给他们爷俩准备的屋子,天亮之前才会一身疲惫的返回。
有一次许大茂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就在父亲轻手轻脚地溜出屋子时,一直故意装睡的他也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父亲的后面。
许大茂发现父亲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家农舍门口,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还回身插上了院门。
为了一探究竟,许大茂溜到房子的后面,结果却听到屋里传来父亲跟一个陌生女人的打情骂俏声,接下来就是一阵阵不堪入耳的男女亲热动静。
躲在后墙窗户跟下的许大茂,听着屋里那一声声男女的呢喃细语声,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他也忍不住浮想联翩,终于明白了父亲半夜溜出来的目的。
听了一会儿墙根后,许大茂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这里,回到生产大队安排的住处,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跟陌生女人亲热的场景。
接连几次偷偷跟踪父亲后,许大茂吃惊地发现,自家这位老爷子还真得厉害,几乎所到之处每个公社和生产大队都有相好的女人,而且通过放电影时的观察,他羡慕地看到,主动凑过来跟父亲神情暧昧的女人,几乎各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少妇。
想想父亲许富贵那同样标志性的大长脸、以及普普通通的相貌,许大茂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年轻漂亮女人看上的可不是父亲这个知天命之年的半大老头子,之所以主动凑过来,就是父亲城里大厂放映员的身份。
因此在得知很快自己就可以接替父亲许富贵,成为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唯一的放映员后,许大茂每天夜里都是浮想联翩,畅想着今后自己独自一人下乡放电影时,会受到的盛情款待,尤其是想到那些会主动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他就有些急不可待起来,期盼着早一天接替父亲的放映员岗位。
可惜大前天发生的一切,彻底粉碎了许大茂的美梦,他跟随着父亲以及轧钢厂宣传科三位科长来到保卫处训练基地后,原本以为只是给保卫处训练基地里的人员放内部片子,可是万万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接下来的单独审问。
惊魂未定的许大茂听着负责审问自己的保卫员那冷冰冰的话语,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稍微安定下来后,他马上意识到了,如果自己如实回答对方的提问,那么自己的父亲十有八九会有牢狱之灾,虽然许大茂上学时整天胡混,可毕竟也是上了一年多的高中,自己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土豹子,基本的法律法规还是了解不少,因此刚开始他还试图一问三不知、想要蒙混过关,可惜等旁边的保卫员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下后,不多一会儿许大茂就感到浑身酸痛难耐,仿佛体内有无数的虫蚁在无情地撕咬啃食着自己的血肉,仅仅只是挨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审讯椅上,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审讯员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可不想再次尝试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