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掠过他袖口那点褪色的刺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屋内燃着沉水香,茶几上搁着半盏冷透的碧螺春,
杯底沉着三片舒展的芽叶,和五年前,他们在太湖边那家漏雨的茶馆里喝的第一杯,一模一样。
陈泽在单人沙发坐下,没碰茶,也没看她。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创业第一年被玻璃划的,
当时林澜蹲在血泊里,用校服袖子死死压住他手腕,声音抖得不成调,
“陈泽,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
“我今天去看了云峰的墓。”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而平,
“带了一瓶他最爱的冰镇北冰洋。
汽水冒泡的声音……和当年我们挤在小卖部冰柜前,听它‘嘶’地一声炸开时一样。”
林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轻放下,
“所以呢?”
“所以……”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
“我不恨做局的人,也不怪龙子承没拦住李福和林长生。
我甚至不怪自己没早点察觉方天磊在查叶家账本,我觉得,他查得对。”
他顿了顿,窗外忽有夜鹭掠过树梢,翅尖搅碎一缕月光。
“我只恨自己太晚明白一件事:
自由不是没人管你,而是你终于敢对自己说,这烂摊子,我扛了。”
林澜静静听着,忽然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本。
扉页印着褪色的校徽,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陈泽的字迹:
“3.17澜说想学插花,记:买剪刀。”
“5.22云峰摔断腿,澜陪我去医院,她垫付了押金。”
“9.01王旭说要退学创业,澜把存钱罐砸了,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她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有陈泽上周潦草补上的几行:
“若我坠崖,勿寻尸,若我入狱,替我教小满写‘澜’字。
若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