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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李漓终于回了府。
李漓并不是独自回来的。因杜摩蒂走在他身侧,正低声同他说着乡间几处水渠淤塞的事;毗阇梨跟在后头,手里拈着一串不知从哪个村社顺手带回来的花穗,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把玩;莲迦怀里抱着一卷湿气尚未褪尽的田契与粮册,一面走,一面用指甲在册子边沿掐出记号;里兹卡与蓓赫纳兹落在稍后些,像是在低声议论,今日见过的那几个村长里,谁的话最掺不得水。
一行人有说有笑,刚踏进府门,伊纳娅便从廊下转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了李漓面前。
“你总算回来了。”她先看了李漓一眼,又把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一长串人,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巴尔吉丝她们几个已经回来了,还把毗摩罗和阿法芙一并带了回来。你最好,先去见见她。”
李漓一怔:“毗摩罗?阿法芙?她们俩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伊纳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淡淡补了一句:“还有——别带这么多人一起过去。你是去见的人,和我一样,都是你的夫人,不是去开议事会。”
里兹卡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蓓赫纳兹只看了李漓一眼,那神情里分明写着四个字:自求多福;然后转身就走开了。
李漓还没来得及开口,东院那边便传来了脚步声。巴尔吉丝和纳西特,正好从院门里走出来。巴尔吉丝立在廊下,双臂抱在胸前,脸上虽不见怒色,却也绝称不上温柔,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李漓。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巴尔吉丝开口道。
李漓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我这不是正要问吗?”
“你是要问毗摩罗和阿法芙,可不是要问我。”巴尔吉丝冷冷地戳穿他。
纳西特眼见两人才打了个照面,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又要拧起来,连忙抢在前头接过话头:“是这样——毗摩罗想找你,重新谈谈生意的事,因为我们总算在天竺站稳了脚跟。至于阿法芙,她是想亲自看看你这里还有没有更多商机可做。他们纳巴尼家族要对抗伊巴德派教长国的压制,既缺钱,也缺更宽的商路。新跋蹉堡这边若真能打通一条从恰赫恰兰到天竺、再往南延伸到印度洋的路,对他们两家而言便是难得的机会。”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她们两个,是在我们回程途中追上来的。钱德拉德瓦同你停战的消息一传过去,她们便立刻动身,往新跋蹉堡赶来。”
李漓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东院里却又有人踱了出来。
阿涅赛斜倚在院门边,看那姿态,像是已经站着听了好一阵子。她望着李漓,唇边噙着一丝并不算深的笑意,话却说得颇尖:“艾赛德,真没想到啊。我们在外头替你拓商路、为你东奔西走,回来时倒被你安顿进了偏院。哎……”
李漓脸上方才那点谈正事的沉稳,顿时荡然无存。他厚着脸皮赔起笑,一边朝阿涅赛走过去,一路上想凑出几句中听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哪一句都像是在推脱。他索性把那些话尽数咽回去,只默默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阿涅赛的手。
阿涅赛低头瞥了一眼他握上来的那只手,倒没甩开,只挑了挑眉:“怎么,不解释了?”
“解释没有用。”李漓道,“先赔罪。”
“怎么个赔法?”阿涅赛问。
李漓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走,我们回你屋里去,让我好好赔偿。”
院中霎时静了一静。莲迦立刻低下头,仿佛那账册上凭空多出了十几行亟待核对的数目;毗阇梨把那串花穗举到眼前,假作专心欣赏,什么都没听见;里兹卡终究没忍住,偏过脸去,轻轻笑出了声;蓓赫纳兹则慢慢移开目光,像是已经不愿再替李漓遮掩这一桩桩风流账了。
阿涅赛脸上也终于松动出一点笑意,似恼非恼地嗔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躲事了。不过,我这人向来乐于助人——走吧,跟我回屋去。”
李漓还没来得及跟着阿涅赛离开,巴尔吉丝已经先急了。
“喂!”巴尔吉丝从廊下快步抢上来,一把横拦在两人中间,直直盯住李漓,“艾赛德,你别给我装听不见。你先让我有个孩子,往后你爱往哪间院子跑,我便懒得再管。”
这话一出口,连一向沉得住气的伊纳娅都闭了闭眼。纳西特更是干脆扭头去望庭中那株石榴树,仿佛枝头忽然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果子。李漓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能接上话。巴尔吉丝却不肯放过李漓,又逼近半步,压着声音道:“艾赛德,你给我记住了——我可不是来你这府里做客的。”
院中气氛正僵着,走廊那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