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唱了几句,滑稽演员便从台侧钻了出来。他鼻梁上粘着夸张的假鼻子,肚子塞得滚圆,手里拿着一只空钱袋,先探头看左,又探头看右。
“有人吗?”
台下有人应:“有!”
他立刻把钱袋藏到怀里:“那我没有钱。”
笑声四起。
他转身看见车卢达多,满脸同情地走过去:“听说你穷了?”
车卢达多叹道:“是。”
滑稽演员立刻伸手:“那借我一点。”
“我已经穷了。”
“穷人借的钱,最不容易还,我放心。”
台下顿时笑倒一片。几个粮商笑得直拍大腿,连税吏也低下头,装作自己没笑出声。
曲子一转,后台跑出几个少年。有人抛铜环,有人翻身越过矮凳,还有人把三柄短刀抛得银光乱闪。鼓点越来越快,一个少年踩上同伴肩头,第三人又踩上第二人的肩膀,眨眼间叠成一座摇摇晃晃的人塔。最上面的少年举起火把,火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
满场喝彩。
紧接着,戏台上的滑稽演员又抱着假钱袋滚了出来。他刚才不知从哪里“偷”来一袋钱,此刻警惕得像怀里藏着国库。
“我现在有钱了。”他压低声音,“有钱以后,最怕什么?”
台下有人喊:“小偷!”
他摇头。
又有人喊:“税吏!”
几个税吏脸色一僵,台下笑成一片。
滑稽演员把眼睛瞪得更圆,神秘兮兮道:“都不是。最怕亲戚。”
这一回,连几个听不太懂本地话的波斯商人,也被旁边的笑声感染,跟着哈哈大笑。
戏班的乐师立刻把曲调接住,鼓声催着笑声,笛声挑着唱词,维纳琴在底下细细托着。台上的《小泥车》并不全按本子来,雅戏里夹着市井话,梵文台词后头跟着俗语打趣,剧情刚讲到车卢达多的清贫,滑稽演员便能顺手拿今日市集的税牌、木牌、验货棚开几句玩笑。
台下的人更爱听了。因为那戏里有乌阇衍那,也有新跋蹉堡;有旧故事,也有今日刚被退回棚费的商人;有小偷,有恶官,有穷人,也有满脸正经却总被笑声拖下台的体面人。
李锦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戏班不错。能让人停下来笑,就已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