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陀罗毗耶带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女人,穿过人群向李漓走了过来。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衣裙鲜亮,发髻上簪着小花,眉眼画得精细,耳坠在灯火下轻轻晃动。她显然刚从戏台附近过来,身上还带着脂粉、花油和后台烟火混在一起的气味。
“腊迦,您好!”陀罗毗耶远远便行礼,笑得格外热络。
里兹卡抢先上前一步,眯起眼睛:“陀罗毗耶?九夜节大市期间,你这家伙不好好做生意,带着个美女逛来逛去做什么?我可是你生意的股东,你这样对得起股东吗?”
陀罗毗耶连忙摆手:“里兹卡小祖宗,我可没怠慢!我刚还在祖拜达夫人那边做事呢,货账、海货、香料、棚位,一样没落下。”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放心,这次大市之后,我赚得更多,你也分得更多。”
“这还差不多。”里兹卡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陀罗毗耶肩膀,“好好干哦。”
周围几人都笑了。
那年轻女子也跟着低头一笑,只是笑得有些小心。她先看了一眼李漓,又看了看李锦云、扎伊纳布和苏宜,显然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普通看戏的客。
陀罗毗耶这才正色介绍:“腊迦,这位是吉祥灯戏班的主人,玛达妮卡姑娘。方才台上演《小泥车》的,便是她们戏班。”
“见过腊迦。小女原名未必值一提,玛达妮卡是父亲给我取的台名。我们吃这出戏的饭,便借了戏里人的名。”玛达妮卡向李漓行礼,声音清亮,礼数周到,不像寻常怯生生来求赏的艺人,倒像早已把这番话在心里排练过许多遍。
李漓点点头。
陀罗毗耶在旁道:“她父亲是吉祥灯戏班的老班主,前些日子刚病故,戏班如今由她接着管。她听说我常给腊迦府的人做事,便托我引见。”
玛达妮卡忙道:“陀罗毗耶老爷说重了,不敢说托,只是求他给一条路。”
“求路?”李漓道。
“是。”玛达妮卡抬起头,“我们吉祥灯戏班原本四处游走,遮诃摩那去过,都摩罗去过,木尔坦路上也唱过。哪边有节庆、有婚礼、有贵人赏脸,我们便往哪边去。可如今路上不太平,旧主顾散的散、逃的逃,许多城镇也不敢久留。父亲一死,戏班更没个靠处。”她停了一下,又很快接上:“今日我们在大市里演了一场,台下人多,赏钱也不少。可我看得出来,新跋蹉堡不是只热闹这一夜。这里有商队,有市集,有神庙,有贵人,有远客,也有愿意花钱看戏的百姓。以后商路若通了,这里一定更热闹。”
里兹卡立刻点头:“这话有眼光。”
沈鲛低声道:“你又不是城主。”
“但我是城主的贴身侍女。”里兹卡理直气壮。
玛达妮卡被里兹卡逗得一笑,又很快收住,继续对李漓道:“小女斗胆,想求腊迦准我们留在新跋蹉堡。我们不要多,只求一处能落脚的院子,放戏车、戏服和乐器;平日在市集演出,商人家有婚礼、宴会,也可以请我们去唱。若腊迦府有节庆、迎宾、祭礼、开市,我们便奉命登台。”她微微欠身,语气越发恳切:“我们会唱《小泥车》,也会唱《罗摩归城》《女神降魔》。喜剧、颂歌、杂耍、说唱、滑稽戏,都能排。”
李漓来了点兴趣:“还能排新戏?”
“能。”玛达妮卡立刻道,“唱腊迦如何开市,如何护商,如何让北方的马、南方的海货、西边的皮货、东边的粮布都到这里来。商人爱听,百姓也爱听。远客听了,觉得这城有规矩;本地人听了,觉得这城有前途。”
陀罗毗耶在旁连连点头:“腊迦,她这话不假。一个大市若只有货,没有戏,就留不住人。人买完东西便走;有戏、有灯、有说唱,人才肯多住一夜。多住一夜,便多吃一顿饭,多买一匹布,多喝一壶酒,多谈一笔生意。”
里兹卡立刻转头看李漓:“我觉得这个戏班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