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
曹操看着案几上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戎马一生,还从未陷入过如此绝望的境地。
“奉孝,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
郭嘉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低声说道:“回主公,军中存粮,不足半月之用。”
半月。
曹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个月后,如果还不能击退袁绍,他的七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他曹孟德的霸业,也将随之灰飞烟灭。
“孤想退兵了。”曹操喃喃地说道,这五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退回许都,死守城池。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退路。
郭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研墨。他知道,主公的心乱了。
曹操提笔,给远在许都镇守大后方、总管后勤的尚书令荀彧写了一封密信,表达了想要退兵的想法。
几天后,快马送来了荀彧的回信。
曹操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简。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主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今袁绍聚大众于官渡,欲与主公决胜负。主公以神武明哲,抚遏其众,坚壁拒之,半年有余。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退兵,则大势去矣;坚守,必有转机!”
曹操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荀彧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他。
是啊,两军交战,拼的就是一口气。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袁绍虽然兵多粮足,但内部派系林立,谋士之间互相倾轧,只要耐心等待,敌军内部必然生变。
“来人!”曹操猛地站起身,将那碗清汤一饮而尽,眼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传令下去,谁敢再言退兵,立斩无赦!孤就是把这官渡的土都吃光了,也要跟袁本初耗到底!”
就在曹操下定决心死战的第三天夜里,转机,终于来了。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曹操正和郭嘉在帐中对着地图苦思破敌之策。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将许褚大步走入,神色古怪地禀报:“主公,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南阳许攸,说有破袁绍的惊天大计。”
“许攸?子远?!”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许攸是他年轻时的好友,如今更是袁绍帐下的核心谋士之一。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夜来投?
狂喜瞬间淹没了曹操。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光着脚就冲出了大帐。
“子远!子远在哪里?!”
曹操一路狂奔到营门,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正冻得瑟瑟发抖。曹操毫不顾忌自己丞相的威仪,一把抱住许攸,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说道:“子远远来,孤的大业成矣!大业成矣!”
许攸看着曹操光着的双脚在冰冷的泥地里冻得通红,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感动。他原本在袁绍帐下屡献奇谋,却因性格贪婪被同僚审配抓住了把柄,将其留在邺城的家属全部下狱。袁绍不仅不听他的计策,反而将他大骂一顿。许攸心灰意冷,加之惧怕获罪,这才连夜叛逃,投奔曹操。
两人携手走进大帐,曹操立刻命人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