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有限度用兵,全方位固本!
待殿中争论稍歇,李渊抬手,淡淡一声,压下满堂喧嚣。
“诸卿,静声。”
平淡二字,却带着无上威严,满堂文武瞬间闭口归位,齐齐垂首听训。
殿中烛火摇曳,映着太极殿肃穆的雕梁玉柱,满朝文武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方才黄尚书细数对外征战、开疆拓土的利弊,字字稳妥,贴合朝堂治国之本;钟明钟将军紧随其后,以边患未平、邻境未附为由,力主整军备战、,言辞恳切,尽显武将征战之心。
二人一文一武,各执其理,引得不少官员暗自点头,都觉得是老成谋国的肺腑之言。
“黄尚书所言有理,钟将军也是老臣谋国之言!”
端坐龙榻的李渊缓缓开口,声线沉稳,率先对二人的奏对予以肯定,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不悦。
满殿群臣稍稍松了口气,武将队列中,不少人脊背微挺,暗自觉得主公定然采纳主战固守之策,心中的战意与贪功之心悄然翻涌。
可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之际,李渊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沉肃:“但是!”
一字转折,如寒风穿殿,方才松弛的朝堂气氛瞬间凝滞,所有官员齐齐垂首屏息,连殿外穿堂而过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李渊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目光锐利如炬,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带着执掌天下的威严与深思:“昨日孤亲阅天下户籍名册,如今大唐坐拥三州二十六郡,疆域辽阔,初具大国雏形。可诸位可知,大唐治下在册百姓,仅有七百万之数!”
他抬手轻叩龙案,沉声道:“七百万子民,供养的是何等规模的兵马?我大唐正规府兵、镇守军卒,足足四十五万之众!此外,历年征战收编的各地降军、杂牌守军,更是不下二十万!合计近七十万大军,悬于七百万百姓之上!”
话语落地,文臣队列中已有数人面色凝重,暗暗颔首。
自古国力根本,在于人口、粮草、民生,军民配比失衡,乃是治国大忌,隐患无穷。
李渊目光凛冽,直直看向右侧武将队列,字字铿锵,震彻大殿:“七百万黎民,耕织劳作、养家糊口尚且不易,如何能常年供养七十万大军?若逢大战,兴师动众、远征讨伐,粮草转运、军械损耗、抚恤犒赏,耗粮耗财何止数倍?届时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大军未败于阵前,大唐先溃于内政!”
“便是常年休战、无仗可打,我大唐也撑不住这般冗兵规模!”
李渊语气愈发严厉。
“举国财力、粮草尽数耗于养兵,官吏俸禄、河道修缮、流民安抚、农桑扶持,何处支取?难道我大唐立国,只为养兵征战,便不顾万民生计、社稷根本了吗?”
他稍稍停顿,气息沉稳,句句直击要害:“远的不说,单论河东郡!近日黄河汛期将至,连日暴雨冲刷河堤,河东数县良田被淹、百姓流离,水患迫在眉睫,无数灾民翘首以盼朝廷赈济、官吏治水!此事关乎数万生民性命、一方疆域安稳,难道就此置之不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武将尽数垂首,方才跃跃欲试、主战求功的气焰瞬间消散殆尽,无人敢再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