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满殿武将轮番进言,群情激愤,人人誓死反对裁军,朝堂对峙之势瞬间白热化,文武两大阵营壁垒分明、针锋相对。
面对满场武将的激烈抵触,黄都面不改色,毫无半分退缩畏惧。
他深知今日之争,是钱粮民生与军功军权的博弈,是长治久安与短期兵利的博弈,退一步,则大唐内政彻底溃烂。
黄都环视群情汹汹的众将,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却字字扎心,用最真实的数据击碎所有武将的侥幸:“诸位将军以为臣是无端苛责、自毁长城?非也!臣所言,句句有据、字字属实!”
“诸位只看得见前线三十万戍边将士,却看不见大唐真正的兵马负重!”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另一组压得大唐喘不过气的恐怖数据:“除却南北东三线三十万正规驻防大军,我大唐自朔方郡起,一路向东绵延至燕山边塞,广袤千里的北疆防线之上,还驻扎着十余万军户、屯兵!”
“这十余万人,不直接戍守前线,却常年食朝廷钱粮、耗国库存粮,不事农耕、只待征调!”
黄都语气愈发沉重,道出社稷危局的核心:“这些兵卒、军户、家属,全数需要朝廷拨付粮草、布匹、饷钱供养!大王与诸位将军皆知,前两年大战,我大唐的确抄没幽、冀两州世家大族无数积蓄,粮草、金银、财帛堆积府库,看似富庶充盈!”
“但坐吃山空,纵有金山银海,亦有耗尽之日!”
“根据户部精准核算,幽冀抄没所得的存粮,撑死只能支撑到今年夏初!”
一句话,让躁动的武将们不少人眼底的火气骤然褪去。
黄都趁热打铁,直言眼前的灭顶危机:“而今距离金秋秋收,尚有两三个月之久!这两三个月,便是我大唐的致命粮草缺口!”
“夏初存粮耗尽,新粮未熟入库,国库空虚无粮!届时北疆十余万军户无粮可食、无饷可领,靠什么镇守燕山、防备鲜卑异族南下入侵?难道让边关将士、老弱军户、妇孺家眷饿着肚子守国门吗?!”
句句诘问,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一位武将心头。
殿内瞬间安静大半,方才汹汹的主战、拒裁之声,戛然而止。
无人反驳,亦无从反驳。
因为黄都口中的所有数据、所有危机,全部真实存在,分毫无虚。
而这些精准到月份、人数、石数的绝密内政军情,并非黄都自行核算,全部来自驻守晋阳、总领后方内政、安抚流民、统筹粮草的阎忠!
阎忠老谋深算,深耕内政数年,最清楚大唐后方的烂摊子有多棘手,最明白冗兵耗粮的隐患有多致命。
此前朝堂之上,黄都与阎忠素来政见不合、理念相悖。
黄都重法度、整吏治,偏向严苛治国;阎忠重安抚、稳根基,偏向怀柔固本,二人时常在朝堂民生、用人、税制诸事上争执对立、各不相让。
可唯独今日,裁军固本、节流安民一事上,二人罕见达成空前一致。
阎忠远在晋阳,虽未亲临朝堂,却早已看清大唐危局:武将集团连年立功,势力暴涨,贪功求战、冗兵耗财,大肆消耗国库积蓄,若再放任下去,不等外敌来攻,大唐必先因内政崩坏、粮草枯竭而自行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