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喧闹之余,心头猛地一凛,陡然回过神来。
此处是大唐正殿太极殿,是百官议事之地,而非市井辩坛。
龙椅之上,李渊,自始至终端坐其上,冷眼旁观,一言未发。
刹那之间,喧闹戛然而止。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大殿,瞬息死寂。
落针可闻。
偌大殿堂里,再也听不到半句人声,唯有李渊指尖叩击檀木扶手的笃笃声,清晰、单调、平稳,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阶下文武百官纷纷垂首,不敢抬眼直视御座。
李渊这才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两班朝臣,目光掠过须发花白的文臣,又落在满身杀伐之气的武将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群臣争执,看似是商议大唐接下来几年经略四方、治理属地的道路选择。
可李渊身居高位,洞悉全局,看得通透至极。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路线分歧,而是立国之初,大唐文武派系相争、权力割裂的开端。
自去年李渊攻破洛阳、平定河北,定都邺城,大唐疆域极速扩张,西控并州、北据幽州、东揽冀州、南压河洛,版图较之两年前,扩大数倍。
天下的士族儒生、寒门学子,看到大唐立国气象渐盛,纷纷弃伪朝、投李唐,络绎不绝奔赴邺城。
大唐完善科举、乡贡、察举三重取士之法,层层考核筛选,择优授官,朝堂之内,文臣队伍日渐壮大,老牌士族、关东儒学世家齐聚一堂,文臣集团已然成型,一心想要复刻前朝文治理政、士族掌权的格局。
可眼下大唐立国根基,从始至终依托武力而起。
打天下靠的是府兵,平定四方靠武将。
放眼冀、并、幽三大核心州郡,下辖二十六郡县,地方刺史、郡丞、县令、镇将之职,足足半数皆由沙场武人兼任。
这些武臣多是李渊元从,半生戎马,不通经学吏治,却手握兵权、掌控辖地府兵,执掌一地赋税、治安、人事大权。
更关键的是,大唐现行府兵制度,早已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
州府县衙下达政令,若无当地龙襄府府将首肯,政令寸步难行;地方钱粮调配、徭役征发、乡里管控,皆要依从府兵将官调度;甚至于郡县官吏任免、刑狱决断,府兵将领皆有参议否决之权。
府兵,已然成为可以制衡、甚至左右地方官府决策的核心力量。
这一切,尽数戳在了天下士大夫的痛点之上。
自古以来,士族文人掌民政、武人专征伐,便是天下默认的规矩,文治统摄军政,才是朝堂正统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