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寒门士子不配称读书人,不配入贡院答题,不配和他们同席而立,更不配瓜分唐国官位。
“说到底,李渊就是草莽心性,偏爱底层粗鄙之人。”
巨鹿魏氏子弟魏宇皱眉,眼底满是抵触。
“我等自幼师从大儒,家学传承数代,熟读六经,深谙治民理政之道。这群寒门之人,无师承,无眼界,无格局,若让他们金榜题名,入仕为官,治理乡里郡县,只会祸乱地方,败坏河北治理根基。”
“可万般不愿,又能如何?”
一旁渤海高氏嫡子高瑾轻叹一声,眼底傲气褪去,只剩无奈憋屈。
“张燕已死,王权鼎盛,唐国掌控河北兵权钱粮,我等宗族不敢抗令。不来应试,宗族获罪,家族子弟永世不得入仕,百年望族,自此没落。”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心底最憋屈的软肋。
他们打心底看不起李渊,鄙夷李渊流民草莽出身,觉得李渊不配为王,不配号令河北士族。
他们打心底看不起街边寒门士子,觉得对方出身卑贱,粗鄙无知,不配跻身士林,不配和自己同台争功名。
可他们别无选择。
看不起君王,却要臣服君王,应试君王开设的科举,效忠君王建立的唐国。
看不起寒门布衣,却要被迫和这些泥腿子书生共处一城,同入贡院,同写一题策论,同台争夺官场官位。
满心高傲,不得不折腰;满心鄙夷,不得不共处之。
崔景渊指尖摩挲温润玉杯,眸色沉冷,心底五味杂陈,傲气与屈辱交织,拧巴至极。
“我清河崔氏,自汉以来,累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往日诸侯入主河北,皆要登门礼遇族中长老,躬身求教。如今,我崔氏嫡子,要屈尊奔赴草莽君王开设的考场,还要和耕田布衣同场应试,简直是世家百年未有之耻。”
“可耻又如何?”
卢瑜合上折扇,语气冰冷。
“宗族存亡在前,门第傲气在后。今日低头应试,是为保全宗族,是为把控唐国朝堂官位,绝非臣服李渊,绝非认可寒门入仕。”
“没错。”
崔景抬眸,目光锐利,定下所有世家子弟应试底线。
“此番赴考,我等只为抢占官位,守住世家权势。考场之上,不必怜悯寒门,不必礼让布衣,尽数夺取名次,让李渊看清,治世理政,终究还要靠名门士族,这群泥腿子寒门,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