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要为唐国效力,也是我士族驾驭王权,而非王权拿捏士族。李渊想用寒门制衡世家,痴心妄想罢了。”
一众世家子弟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同样的情绪:鄙夷李渊,轻视寒门,被迫应试,隐忍蛰伏,伺机制衡王权。
而另一边,邺城城郊,低矮连片的茅草居所之中,数万寒门士子汇聚一堂,全然感知不到世家子弟的复杂心思,只剩满腔热忱,满心感恩。
城郊破庙之内,数十名寒门书生围坐火堆旁,衣衫单薄,面带风霜,眼中却布满光亮。
家住常山郡乡野的耕读书生苏文,寒窗苦读十二年,家中世代耕田,以往察举取士,乡里名额尽数被乡中小族垄断,他再有才华,终生无缘仕途。此刻望着邺城王城方向,眼眶泛红,满心感念。
“若非大王打破门第规矩,开设科举,我等布衣书生,一辈子只能耕田种地,埋没乡野。”
“世人都说大王出身流民,行事粗莽,可在我等寒门眼里,大王是千古明君!大汉察举百年,官位全归世家,寒门永无出头之日,唯有大王,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世家子弟锦衣玉食,有家学大儒教导,天生占尽优势,看不起我们耕田出身之人。可考场之上,凭文章定高下,凭才学定功名!我们未必不如他们!”
一众寒门士子,对李渊满心拥戴感恩,将李渊视作寒门靠山,视世家为欺压底层的权贵壁垒。
一边是拥戴依附,一边是鄙夷臣服。
一城之内,赶考士子,彻底割裂成两个阵营。
世家圈层抱团清高,闭门相交,互不沾染寒门,平日里行走邺城街巷,但凡偶遇布衣书生,皆会侧身避让,眉眼间毫不掩饰嫌弃,不愿与寒门之人并肩同行,不愿沾染半分市井烟火、泥土之气。
有世家仆从,奉主子之命采购物资,偶遇街边寒门书生问路,直接冷眼呵斥,出言嘲讽:“乡野泥腿子,也敢来邺城赶考?识得几个大字,便妄想做官?趁早回乡耕田,免得考场之上自取其辱。”
此类言语,每日都在邺城街巷上演。
寒门士子隐忍不语,心底积攒对世家的怨气;世家子弟居高临下,肆意鄙夷底层出身,门第矛盾,日渐激化。
而身处王城深宫的李渊,早已将邺城内外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王城紫宸偏殿,李渊凭窗而立,俯瞰下方邺城街巷百态,身侧幕僚捧着各地士子名册,低声禀报。
“大王,截至今日午时,赶考士子共计一万七千人,河北各大世家嫡系精英尽数赴考,甚至是中原关中的学子也来到了邺城。”
李渊一身玄色王袍,面容沉静,眸色淡然,没有半分意外。
他太懂这些世家了。
高傲、虚伪、看重门第、固守尊卑,打心底鄙夷自己流民出身,鄙夷底层布衣,从骨子里抗拒自己这个草莽君王。
可他们惜宗族、重传承、贪权势,怕失去官场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