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维稳为先,宽宥大族。
过往士族聚众自保、私藏兵器、截留前朝钱粮,皆是乱世自保之举,并非忤逆大唐。
恳请朝廷既往不咎,不得清算河北士族坞堡私产,不得拆分大族宗族势力,官府吏治以怀柔士族为主,打压布衣流民聚众作乱为辅。
通篇策论,字字合乎古制吏治,条理清晰、文笔精妙,无一字公然反叛大唐,却处处守着士族特权,主张王权放权、士族共治,吏治为民是虚,吏治护族是实。
西区寒门子弟吏治政见
寒门士子久居乡野,亲历战乱流离、士族盘剥,策论大多文笔质朴,少典籍典故堆砌,却句句贴合民间疾苦,吏治核心全然围绕王权集权、普惠布衣、重构吏治而立。
其一,废族治官,王权下乡。
寒门士子全员恳请李渊取缔士族宗族代管乡政的旧规,撤除世袭乡老、族老治权,郡县下设乡里,所有里正、乡佐、县吏全部由朝廷直接任免,由朝廷官吏直达村落,斩断士族把控基层的权力根基,让王权直达民间,不再让大族拿捏百姓生死。
其二,均田平税,一体同征。河北战乱荒芜田地,尽数收归大唐官田,分给无地流民、寒门佃户耕种;废除士族免税特权,天下田亩一体计税,大族多田多缴,布衣少田少缴,杜绝士族兼并良田、隐匿人口、截留赋税,以公平赋税安定流民民心。
其三,科考任官,唯忠唯贤。吏治用人破除门第枷锁,无论出身士族布衣,只要科考及第、忠心向唐,便可执掌县府实权。
裁汰靠门第世袭的庸碌士族官吏,以寒门进士填补郡县吏治空缺,官吏俸禄由朝廷统一发放,脱离士族供养,只听命于唐王朝廷。
其四,严整豪强,安抚流民。
恳请朝廷清查河北士族坞堡私兵,收缴民间大族私器,打击大族欺压佃户、掠夺民女、私设刑狱之举;官府开设流民粥棚、开荒屯田,由官吏直接教化百姓,重塑乡野秩序,以朝廷吏治取代士族私治,让百姓只知有唐王,不知有大族。
更有数百名底层寒门士子,在策论文末直言肺腑:士族鱼肉河北百年,察举制让寒门永无出头之日,唯有唐王科举新政、集权吏治,方能救万民于桎梏,寒门愿做朝廷耳目,扎根郡县,检举士族劣迹,誓死效忠大唐王权。
阅卷文官很快分化两派:四名并州御史遵从李渊新政本心,推崇寒门革新吏治策论;四名河北本土文官受乡土情面裹挟,偏袒世家守旧策论,认为世家策论合乎古法,不宜打压河北大族;主考官沮授居中统筹,将两类考卷优劣、利弊、隐患悉数整理成册,呈递李渊御览。
烛火复燃,李渊翻阅数千份院试策论,心中决断愈发清晰。
世家吏治策论,完美维稳当下河北格局,不用朝廷耗费兵力整顿大族,治理成本极低,可长久下去,士族把控基层、垄断乡政,大唐王权依旧架空,河北依旧是士族的河北,而非李唐的河北。
寒门吏治策论,激进破旧,触动士族核心利益,会引来大族抵触反扑,却能拆分宗族权力、收拢基层民心、重构直属朝廷的郡县吏治,彻底把河北管控在王权手中,长久利好大唐统治。
沮授躬身进言:“大王,世家策论合规而私心重,可维稳不可长治;寒门策论革新而忠心纯,可固本却易生动乱。若择优取文,世家文笔政见远胜寒门,可取者居多;若以王权长治、吏治集权取舍,则寒门可取者更甚。”
李渊指尖划过策论上“王权下乡,布衣安居”八字,神色淡漠开口:“吏治之本,不在古法,不在文笔,而在归权于王,造福于民。”
随即下达终审谕令,定下院试排名铁则:
一、凡主张废宗族私治、均田平税、拥护科考集权、全心效忠王权的寒门革新策论,优先擢升,位列前列;
二、世家策论细分两类:顺从王权、愿意让出部分基层乡权、不抗拒朝廷均田新政、愿意配合官府治理属地百姓者,酌情中等排名;死守门第特权、抗拒朝廷收权、主张士族共治王权、贬低布衣子民者,直接压至榜单末尾,剔除进士名额;
三、剔除文笔绝佳,却暗藏抱团逼宫、要挟王权之意的世家考卷,取消其进士资格。
三日终审落幕,邺城院试最终榜单敲定,钦定大唐河北进士一千名,公示天下。
千名进士之中,寒门士子占六百一十三人,大半位居榜单前五百名,手握县府实权名额;河北士族子弟占三百八十七人,尽数位列榜单后段,仅能入职州府闲散僚属、文教佐官,无一人得掌一县民政、钱粮、刑狱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