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从不计较小辱,只图大谋。咱们同他本有旧仇,他如今愿意接应,绝非出于感恩,不过是摸不清咱们底细,不知阿萨辛还剩几分力气,出于恐惧才示好罢了。
若咱们贸然进了巴库城,一上岸便被他看穿了虚实,到那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这点人手,怕是一个也活不成。”
库尔沙一愣,认真思索了片刻,眼中寒光一闪:“霍加的意思是……不去巴库?”
哈桑摇了摇头:“去还是要去的。但咱们要先下手为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塞吉班终其一生都在想扭转阿兰人是蛮族的名声,他巴望着能娶上一位西方公主来洗刷血统,这般人,最是舍不得死。”
库尔沙眸光锐利如刀,猛地一抱拳:“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待船靠岸,趁城中迎接时便先发制人,将塞吉班拿下。只要捏住了他的命脉,阿兰人便不足为惧。”
哈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
“呜——呜——呜——!”
号角声骤起。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从北方的海面上传来,穿透晨雾,贴着水面滚将过来,惊得海鸟四散飞起,鸣叫着冲向天际。
哈桑猛地转头。
北方那片薄雾笼罩的海面下,一道黑色的桅杆骤然破开雾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从海中长出的铁林,船帆鼓满,黑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光。
紧接着,无数火光从那些船头迸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烟划过天际,如流星雨般朝着哈桑船队的位置坠落。
“火箭——!是火箭!”瞭望台上的哨兵嘶声大吼,话音未落,第一波火箭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入哈桑船队的阵中。
一支火箭正中后方一艘单桅货船的帆布,风帆呼地一下便腾起一团火焰,火舌顺着布面飞快蔓延,眨眼之间整面帆便化作了燃烧的幕布。
船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抓起水桶泼水灭火,可那火是蘸了混合油脂,水泼上去不但不灭,反倒腾起更大的黑烟。
甲板上的油桶被火势波及,轰然炸开,气浪将两个正提水奔来的刺客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已被热浪燎得满头是火,惨叫着一头栽进海里,水面滋啦啦地腾起一团白汽。
“快走!转舵!转舵向东——去落盔岛!”哈桑的声音在混乱中骤然拔高,嘶哑却清晰,仿佛一柄利刃劈开喧嚣。
船队号角声四起,各船拼命转舵,风帆偏转,船身倾斜着向东岸方向冲去。
可北面来的追兵船多箭密,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密集得如同天上落下的火雨,将尚未散尽的晨雾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哈桑的副船是一艘双桅快船,跑在最前头,眼看便要脱离射程,却被一支火箭正中船尾的舵轮。
舵手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被射穿钉在舵柱上,火油顺着箭杆淌下去,将舵柱上的绳索引燃,火势沿着缆绳迅速爬向主桅。
甲板上十几个刺客拼命扑打,可用手去拍、用脚去踩,火却越烧越旺。有人撕下袍子裹住火头想扔进海里,袍子却先烧了起来,连带衣袖一并着火,那人满地打滚,滚到船舷边,被一个浪头打翻,倒栽葱坠入海中,再没浮起来。
另一艘货船上,一名身材矮壮的刺客被流矢射中小腿,箭头洞穿了腿肚,他咬着牙将箭杆掰断,拖着伤腿往船舱跑,才跑了两步,又是一波火箭落下,三支箭同时扎入他后背,火油顺着伤口渗进皮肉里,他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点燃的枯柴,僵立在甲板中央,双手徒劳地在背后乱抓,嘶哑地惨叫了两声,便仆倒在燃烧的舱板上,蜷成一团,再不动弹。
哈桑的座船被三艘皮室军战船死死咬住,火箭虽尚未射中主帆,但两旁紧挨着的两艘护卫船已烧成了火海,船上的人纷纷跳海逃生,海水里扑腾着十几个火人,惨叫声此起彼伏,被海浪一卷,便没了声息。
库尔沙护着哈桑退到船尾,抽出弯刀格开一支射来的火箭,咬牙大吼:“霍加!落盔岛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