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沙架着哈桑冲到岛心一处凹陷的石坑中,四面皆是半人高的乱石,勉强算个掩体。
他将哈桑往石壁下一推,自己转身立于坑口,弯刀横在身前,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大吼:“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他挥舞着弯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狂乱的银弧,脚下不住地移动,时而前扑时而后撤,口中不停重复着那四个字,声嘶力竭,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蚓。
可他那双通红的瞳孔深处,分明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库尔沙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是在用歇斯底里的喊叫和疯狂的挥砍来压制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惧意。
耶律倍勒马停在石坑外二十步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库尔沙癫狂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轻声说了两个字:“聒噪。”
话音方落,身后三名亲兵同时抬起燧发火枪,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石坑入口。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火药燃烧的硝烟弥漫开来,呛鼻的硫磺味随风飘散。
库尔沙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腹部同时炸开三朵血花,铅弹贯穿铁一般的筋肉,从前胸打入后背透出,血雾在晨光中弥散如红纱。
他瞪圆了双眼,瞳孔急剧收缩又涣散,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石壁上弹开。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膝盖先着地,随即整个人轰然扑倒,面朝下砸在碎石上。
库尔沙用双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爬,爬过三步,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哈桑白袍的衣角。
他努力地仰起头,嘴角的血沫噗噗地往外涌,声音细若游丝:“霍加……我……我还能上……上天堂吗……”
哈桑蹲下身,垂眸看着自己最忠诚的信徒。
那张古铜色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鲜血从胸口的三个窟窿里不住地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碎石。
哈桑伸手轻轻拍了拍库尔沙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悲悯:“好孩子,真主来接你了!”
“真主……至大……”库尔沙从肺腑深处挤出了最后四个字,满意地闭上了双眼,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头一歪,再无声息。
耶律倍催马缓缓走近,勒马停在石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库尔沙那具仍保持着前爬姿势的尸体,又抬眸望向蹲在石壁下的哈桑,冷笑一声:“老神棍,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哈桑缓缓站起身,面色出奇地平静,直视着马背上的年轻人:“你是何人?”
“大辽皇帝,耶律倍。”耶律倍居高临下,声音平淡。
哈桑微微一愣,眉峰蹙起:“阿萨辛同你们大辽,素无过节,亦无仇怨。我的人马从未踏足过你们辽东腹地,我杀的人皆是西方王公、中东诸侯,与你们东方有何相干?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没有过节?”耶律倍冷笑一声,长刀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哈桑,“锡南不是你阿萨辛的大长老么?他在我大辽勾结易卜拉欣干了些什么事,你当真不知?”
哈桑沉默,目光落在自己脚前那摊正在扩散的血泊上,好半晌没有开口。
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声音沉缓而疲惫:“锡南之事,确实是我御下不严,但我无意与大辽结怨。